織影琴心：臨安秘事_第10章 鳳凰涅槃
第10章 鳳凰涅槃
一年後，臨安西湖畔。
”琴心織影”的牌匾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小店不大，卻收拾得雅緻。門口掛著風鈴，叮叮噹噹，像是誰在輕聲笑語。
柳映雪正在教小寶彈琴。孩子長高了不少，手指在琴絃上笨拙地移動，卻一臉認真。
”姨姨，我這樣對嗎？”小寶奶聲奶氣地問。
”不對。”柳映雪溫柔地糾正，”手指要這樣放。”
沈無言從後堂出來，手裡端著兩碗綠豆湯：”歇會兒吧，小寶都出汗了。”
”沈叔叔！”小寶撲過去抱住沈無言的腿，”我今天學了新曲子！”
”是嗎？”沈無言蹲下身，”彈給叔叔聽聽。”
小寶坐回琴前，認真地彈起來。雖然音準不對，但沈無言和柳映雪都聽得津津有味。
門口風鈴響動，柳福佝僂著身子走進來：”少爺，少奶奶，有客人。”
一年過去，柳福老了許多，但精神還好。他帶著小寶躲過了趙德芳的追殺，如今是琴坊的管家。
”柳叔。”柳映雪迎上去，”不是說讓您在家休息嗎？”
”閒不住。”柳福笑笑，從懷裡掏出一個包裹，”老奴做了些點心，給小寶嚐嚐。”
沈無言接過點心：”柳叔，都一年了，您還這麼客氣。”
”應該的。”柳福眼中含淚，”當年若不是老奴糊塗...”
”都過去了。”柳映雪拍拍他的手，”趙德芳已經伏法，我們也...好好的。”
是的，一切都過去了。趙德芳被抄家問斬，柳府的冤屈得以昭雪。皇上念柳家世代忠良，特賜黃金百兩，讓他們重建家業。
但柳映雪和沈無言選擇了開這家小小的琴坊。
”無言。”柳映雪輕聲問，”母親今日可好？”
”好著呢。”沈無言笑道，”在教鄰居家的姑娘們繡花，說是要給你繡嫁衣。”
柳映雪紅了臉：”我們都成親一年了...”
”那就再繡一件。”沈無言從背後環住她，”這次繡我們的名字。”
小寶在旁拍手：”姨姨臉紅了！”
柳映雪羞得去追小寶，店裡頓時充滿了笑聲。
午後，客人漸少。柳映雪拿出那幅《鳳凰涅槃》，最後一針終於落下。鳳凰的眼睛是用沈無言的一縷頭髮繡成的，在光線下栩栩如生。
”完成了。”她輕聲說。
沈無言走過來，從背後抱住她：”很美。”
”像不像我們？”柳映雪問。
”像。”沈無言吻了吻她的鬢角，”浴火重生。”
那架焦尾琴就掛在牆上，裂痕還在，但被他們用金箔修補，反而成了最美的裝飾。
”無言。”柳映雪突然說，”我想回斷橋看看。”
”好。”沈無言牽起她的手，”帶上琴？”
”嗯。”
兩人關了店門，抱著琴走向斷橋。春日的西湖波光粼粼，柳絮飛舞，一切都和初見那日一樣，又都不一樣。
坐在斷橋上，柳映雪靠在沈無言肩上：”記得那日嗎？”
”記得。”沈無言撥動琴絃，”你跟蹤我，還假裝是偶遇。”
”明明是你跟蹤我。”柳映雪嗔道。
沈無言輕笑：”好，是我跟蹤你。然後被你迷得神魂顛倒。”
琴聲嫋嫋，是那首《鳳求凰》。柳映雪閉上眼睛，聽著熟悉的旋律，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煙雨濛濛的午後。
”無言。”她輕聲問，”後悔嗎？”
”後悔什麼？”
”放棄了錦衣玉食的生活，陪我開這個小店。”
沈無言停下彈琴，認真地看著她：”映雪，你就是我的錦衣玉食。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柳映雪眼眶溼潤：”傻子。”
”為你傻，我心甘情願。”
遠處，夕陽西下，將整個西湖染成金色。柳映雪突然想起什麼，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盒子。
”給你。”
沈無言開啟，裡面是一枚小小的同心結，用綵線編成。
”我繡的。”柳映雪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繡這個，不太好看...”
沈無言鄭重地戴在腰間：”好看，比任何玉佩都好看。”
”油嘴滑舌。”
”只對你。”
兩人相視而笑，眼中滿是溫柔。
”無言。”柳映雪突然說，”我們生個孩子吧。”
沈無言一愣，隨即笑開：”好，生個像你一樣的女兒。”
”不要，生個像你一樣的兒子。”
”那就生兩個，一個像你，一個像我。”
”貪心。”
”嗯，貪你。”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重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遠處，小寶在喊他們回家吃飯。柳福站在店門口，身影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邊。
”回家吧。”沈無言牽起她的手。
”嗯，回家。”
兩人抱著琴往回走，身後是斷橋，是西湖，是他們曾經的風雨。而前方，是柴米油鹽的日常，是琴瑟和鳴的餘生。
回到店裡，沈母已經擺好了飯菜。簡單的四菜一湯，卻香氣撲鼻。
”回來了？”沈母笑著問，”快洗手吃飯。”
小寶已經坐在桌邊，眼巴巴地等著。
柳映雪洗手時，沈無言從後面環住她：”映雪。”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柳映雪轉身抱住他：”是我們給了彼此一個家。”
飯桌上，沈母不停地給柳映雪夾菜：”多吃點，太瘦了。”
小寶學著沈無言的樣子給柳映雪夾菜：”姨姨吃這個，這個好吃。”
柳映雪看著這一桌人，眼眶溼潤。一年前，她失去了父親，以為失去了沈無言。如今，她有了丈夫，有了母親，有了兒子，有了家。
”無言。”她輕聲說，”我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沈無言握住她的手：”我也是。”
窗外，一輪明月升起，照進小小的琴坊。琴聲嫋嫋，是沈無言在彈《鳳求凰》。柳映雪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心中滿是柔軟。
這就是她的餘生。
沒有錦衣玉食，沒有榮華富貴，但有柴米油鹽的煙火氣，有琴瑟和鳴的溫柔鄉。
有沈無言，有小寶，有沈母，有柳福。
有家。
這就夠了。
夜深了，柳映雪在燈下繡著新的織錦。這次不是鳳凰，而是一對鴛鴦，戲水蓮葉間。
沈無言從背後抱住她：”繡什麼呢？”
”給我們的孩子。”柳映雪輕聲說，”不管男孩女孩，都要告訴他們，他們的父母，是在西湖斷橋相遇的。”
”然後相愛。”沈無言接道。
”然後相守。”柳映雪笑著補充。
”直到白髮蒼蒼。”
”直到地老天荒。”
兩人相視而笑，眼中是化不開的溫柔。
這就是他們的鳳凰涅槃。
從仇恨中重生，在平凡中永恆。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