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影琴心：臨安秘事_第3章 暗香浮動
第3章 暗香浮動
午時的醉仙樓人聲鼎沸，二樓雅座卻格外安靜。
柳映雪特意早到了一刻，選了個靠窗的位置。桌上擺著一壺龍井，茶香嫋嫋，卻掩不住她心中的忐忑。沈無言約她在此，究竟要告訴她什麼？
”柳姑娘果然守時。”沈無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今日他換了一身墨藍色長衫，腰間掛著一個梅花香囊，暗香浮動。
柳映雪心頭一跳——這香味她認得，是父親生前最愛的”雪中春信”。
”先生今日倒是風雅。”她示意小二添了副碗筷，”這香囊...”
”一位故人相贈。”沈無言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撫過香囊，”她說這香味能讓人想起最重要的人。”
小二上了菜，都是臨安名菜：宋嫂魚羹、東坡肉、龍井蝦仁。柳映雪注意到，這些竟都是她愛吃的。
”先生調查得倒是仔細。”她輕聲道。
沈無言夾菜的手頓了頓：”彼此彼此。柳姑娘不也查到了我琴上的徽點陣圖案？”
兩人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之外的東西。
酒過三巡，沈無言忽然壓低聲音：”令尊死前那晚，我見過他。”
柳映雪手中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他找到我，說發現了織造局的秘密，”沈無言的聲音極低，”有人私吞貢錦，與金人交易，數額巨大。他手裡有證據，但還沒來得及...”
”證據在哪裡？”柳映雪急切地問。
沈無言搖頭：”他沒來得及說。但他說了一句話：’玉佩藏真，錦中覓影’。”
柳映雪從懷中取出那塊裂角玉佩：”是這個嗎？”
沈無言看到玉佩，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他從懷中取出另一塊玉佩——與她的一模一樣，只是完整無缺。
”這是...”柳映雪倒吸一口冷氣。
”令尊給我的。”沈無言將兩塊玉佩並排放在一起，”他說如果有一天有人拿著裂開的玉佩來找我，就把這塊完整的交給她。”
兩塊玉佩嚴絲合縫，竟是一對。
”但有個條件，”沈無言繼續道，”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停止調查，離開臨安。”
柳映雪猛地站起：”不可能！”
”令尊是為了保護你。”沈無言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你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險。”
”我不怕危險！”柳映雪眼中泛起淚光，”我父親死得不明不白，我怎麼能...”
”你以為你父親是怎麼死的？”沈無言忽然打斷她，”是毒殺。而下毒的人，就在柳府。”
雅間裡瞬間安靜下來，只能聽見樓下大堂的喧鬧聲。
”是誰？”柳映雪的聲音發顫。
沈無言正要回答，忽聽門外傳來腳步聲。他迅速將兩塊玉佩都塞給柳映雪：”拿著，快走！”
話音未落，雅間的門被推開，一個身著官服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織造局提舉趙德芳。
”沈琴師，柳姑娘，好雅興。”趙德芳皮笑肉不笑，”不介意本官坐坐吧？”
柳映雪認出此人正是父親生前最提防的上司。她的手悄悄伸進袖中，握住了防身的匕首。
”趙大人公務繁忙，怎會有空來此？”沈無言神色如常。
”聽聞沈琴師琴藝高超，特來請教。”趙德芳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順便問問柳姑娘，令尊生前可曾留下什麼...特別的東西？”
”家父留下的只有這滿屋子的雲錦。”柳映雪強作鎮定。
”是嗎？”趙德芳冷笑，”那為何有人看見柳姑娘深夜出入織房？還在尋找什麼密冊？”
沈無言的手悄悄按住了琴絃：”趙大人怕是看錯了。柳姑娘不過是整理父親遺物。”
”整理遺物需要三更半夜？”趙德芳步步緊逼，”還是說，柳姑娘發現了什麼不該發現的東西？”
柳映雪正欲反駁，忽聽樓下傳來一陣騷動。原來是幾個地痞在鬧事，小二正焦頭爛額地處理。
”看來今日不便長談。”趙德芳意味深長地看了兩人一眼，”改日再敘。”
他轉身離去，卻在門口停下：”對了，柳姑娘的繡房...最好小心些。最近臨安不太平，走水的事時有發生。”
趙德芳走後，柳映雪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溼透。
”他已經開始懷疑了。”沈無言低聲道，”你府上可能有他的人。”
”到底是誰？”柳映雪追問。
沈無言猶豫片刻：”我不能確定。但令尊死前那晚，最後見的人是柳福。”
柳福？柳映雪如遭雷擊。那是父親最信任的老管家，從小看著她長大的福伯？
”不可能...”她喃喃道。
”我也不願相信。”沈無言嘆息，”但令尊的茶水，只有柳福經手。”
柳映雪忽然想起，父親死前那晚，確實只喝了柳福端來的參茶。而第二天一早，父親就...她不敢再想下去。
”我要回去。”她起身就要走。
”等等。”沈無言叫住她，從懷中取出一個香囊，”這個給你，裡面的香料能防迷香。今晚小心些，我怕趙德芳會...”
柳映雪接過香囊，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都怔了怔。那香囊上的梅花繡工，竟與她父親的手法一模一樣。
”你...”她抬頭想問。
”我師父與你父親是舊識。”沈無言輕聲道，”這繡法，是他教我的。”
柳映雪忽然明白了什麼：”你早就知道我是誰，對嗎？”
沈無言沒有否認：”從你第一次跟蹤我開始，我就知道。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我沒料到，我們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他的聲音裡有一絲柳映雪聽不懂的複雜情緒。
樓下，小二開始催促客人。柳映雪知道該走了，但在離開前，她必須問最後一個問題。
”沈無言，”她直視他的眼睛，”你到底是誰？”
沈無言沉默良久，終於開口：”我是奉命調查織造局貪腐案的密探。而你父親，是我最重要的證人。”
柳映雪手中的香囊無聲地掉在地上。
”所以，”她的聲音發顫，”你接近我，只是為了調查？”
”一開始是。”沈無言坦然承認，”但後來...”
”後來什麼？”
沈無言沒有回答，只是彎腰撿起香囊，輕輕拍去上面的灰塵：”今晚小心。趙德芳不會善罷甘休。”
柳映雪接過香囊，轉身離去。她沒有看見，在她轉身的瞬間，沈無言眼中閃過的那絲痛苦。
回到柳府，柳映雪直奔柳福的房間。老管家正在整理賬目，見她進來，慈祥地笑了：”小姐回來了，老奴給您燉了銀耳羹...”
”福伯。”柳映雪打斷他，”父親死前那晚，您給他送過參茶？”
柳福的手抖了一下，賬本掉在地上：”小姐...這是聽誰說的？”
”您只需回答，是或不是。”
柳福沉默良久，終於點頭：”是。但老奴對天發誓，那茶裡絕沒有...”
”那為什麼參茶裡會有毒？”柳映雪的聲音發顫。
柳福老淚縱橫：”小姐，老奴冤枉啊！那參茶是趙大人派人送來的，說是老爺連日操勞，需要補補...”
柳映雪如遭雷擊。趙德芳，果然是趙德芳！
”福伯，您為什麼不早說？”
”老奴不敢說啊！”柳福哭道，”趙大人威脅說，若我敢透露半個字，就要柳府上下陪葬...”
柳映雪扶起老管家，心中卻更加沉重。趙德芳已經佈下天羅地網，她和沈無言，真的能逃得掉嗎？
夜深了，柳映雪回到繡房，將兩塊玉佩並排放在案上。月光下，兩塊玉佩泛著幽幽的光，像是在訴說著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
窗外，一片烏雲遮住了月亮。而在烏雲之上，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