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影琴心：臨安秘事_第4章 雪落無聲
第4章 雪落無聲
臨安的第一場雪，來得比往年都早。
雪花無聲地飄落，覆蓋了西湖的斷橋，也覆蓋了柳府的屋簷。柳映雪站在繡窗前，望著漫天飛雪，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兩塊玉佩。
沈無言已經三日未出現了。
自從醉仙樓一別，她按他說的將兩塊玉佩嚴絲合縫地合在一起，果然在玉佩的背面發現了一幅極小的地圖——指向織造局後院的一處廢棄井口。
”今晚子時，井口見。”這是沈無言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柳映雪披上狐裘，將匕首藏在袖中。今夜，她要與沈無言一起，揭開父親死亡的真相。
子時，織造局後院。
沈無言早已等候在那裡，黑衣蒙面，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見柳映雪到來，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井口。
井口覆蓋著厚厚的積雪，沈無言輕輕移開井蓋，露出一條幽深的通道。他率先跳下去，回身接住柳映雪。
井下是一條狹窄的密道，牆壁上長滿了青苔。沈無言點燃火摺子，照亮前方的路。柳映雪注意到，他的左手緊緊握著一張紙條。
”這是什麼？”她低聲問。
”你父親最後留下的東西。”沈無言的聲音在密道中顯得格外低沉，”我在趙德芳的書房找到的，被藏在一本《詩經》裡。”
柳映雪接過紙條，上面是父親熟悉的字跡：”貢錦三千匹，金人五百兩，交易地點：城北破廟，時間：冬至夜。”
”冬至夜...”柳映雪喃喃道，”就是父親出事那晚。”
”對。”沈無言點頭，”你父親發現了這個交易，趙德芳為了滅口...”
他的話被一陣腳步聲打斷。兩人迅速躲到密道拐角處，只見兩個黑影扛著箱子走來。
”這批貨什麼時候送走？”其中一個壓低聲音。
”明晚子時，老地方。”另一個回答，”趙大人說了，這次要做得乾淨，不能再出紕漏。”
等黑影走遠，沈無言才繼續道：”他們說的是貢錦，用特製的染料浸過，可以防水防火，金人最喜歡這種。”
柳映雪握緊拳頭：”所以父親是被他們...”
”你父親想阻止這場交易。”沈無言的聲音帶著一絲痛惜，”但他沒想到，趙德芳早就在柳府安插了眼線。”
兩人繼續前行，密道盡頭是一間密室。室內堆滿了箱子，開啟一看，全是上好的貢錦，每一匹都價值連城。
”這些就是準備給金人的？”柳映雪難以置信。
”不止這些。”沈無言指向角落的一堆賬本，”這裡記錄著三年來的所有交易，數額之大，足以讓趙德芳死十次。”
柳映雪翻開一本賬本，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交易時間、地點、數量。最後一頁，赫然寫著父親的名字，旁邊標註著”需處理”。
她的手指顫抖起來。父親的名字，就這樣被寫在了死亡名單上。
”我們得把這些帶出去。”沈無言開始收拾賬本，”作為證據。”
就在這時，密室的門突然被推開，幾個黑衣人闖了進來。
”果然有人！”為首的黑衣人冷笑，”趙大人猜得沒錯，你們會自投羅網。”
沈無言迅速將柳映雪護在身後：”走！”
兩人且戰且退，黑衣人卻越來越多。柳映雪雖然會些防身術，但面對如此多訓練有素的殺手，漸漸力不從心。
”跳井！”沈無言突然喊道。
柳映雪沒有猶豫，跟著沈無言跳入密室中的一口枯井。井水冰冷刺骨，她卻顧不上寒冷，因為沈無言正拉著她向井壁的一處暗洞游去。
暗洞狹窄，兩人只能匍匐前進。身後傳來黑衣人的咒罵聲，似乎不敢追來。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光亮。兩人鑽出暗洞，發現已經到了城北的破廟。
”這裡...”柳映雪環顧四周，”就是紙條上說的交易地點？”
沈無言點頭，脫下外衣擰乾水：”趙德芳每次交易都在這裡，廟後有地道直通金人營地。”
雪越下越大，兩人的衣服都溼透了。沈無言生起一堆火，柳映雪這才發現他的手臂在流血。
”你受傷了！”她撕下自己的裙襬為他包紮。
”小傷。”沈無言搖頭，”倒是你，不該捲進來的。”
”他是我父親。”柳映雪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不能讓他白白死去。”
火光映照下，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沈無言看著柳映雪專注為他包紮的側臉，忽然開口：”映雪...”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柳映雪抬頭，發現他的眼神與往日不同，少了算計，多了溫柔。
”對不起。”沈無言低聲道，”一開始接近你，確實是為了調查。但後來...”
”後來什麼？”柳映雪的心跳忽然加快。
”後來我發現，你比案子更重要。”沈無言的聲音幾不可聞，”但現在已經太晚了，趙德芳不會放過我們。”
柳映雪沒有說話，只是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上。雪落無聲，卻掩蓋不了兩顆漸漸靠近的心。
”我們該怎麼辦？”她輕聲問。
沈無言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這是給你父親的，我在他死後才收到。他說如果他有事，就把這個交給你。”
柳映雪接過信，父親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雪兒，當你看到這封信時，父親可能已經不在了。不要為我報仇，好好活下去。但如果你覺得必須做些什麼，就去城西找一位姓沈的琴師，他會幫你。”
”原來父親早就...”柳映雪的眼淚落在信紙上。
”你父親是個好人。”沈無言的聲音有些哽咽，”他本可以置身事外，卻選擇了正義。”
雪越下越大，火堆漸漸變小。兩人依偎在一起，分享著彼此的體溫。這一刻，所有的偽裝和算計都消失了，只剩下兩個孤獨的靈魂在風雪中相互取暖。
”沈無言。”柳映雪忽然開口，”如果...如果我們能活著出去，你願意...”
”我願意。”沈無言沒等她說完就回答，”無論是什麼，我都願意。”
柳映雪笑了，這是父親死後她第一次真心的笑容。她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也不知道他們能否逃過這一劫，但至少此刻，她不再孤單。
天快亮了，雪停了。兩人必須做出選擇：是帶著證據逃命，還是留下來繼續戰鬥。
”我們去找證據。”柳映雪堅定地說，”父親用生命換來的真相，不能就這樣被埋沒。”
沈無言看著她，眼中滿是讚賞：”好，我們一起。”
兩人相視一笑，在初雪的晨光中，做出了可能改變他們一生的決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