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影琴心:臨安秘事_第1章 煙雨初遇
第1章 煙雨初遇
臨安三月的雨,總是來得突然。
柳映雪撐著青竹油紙傘,站在西湖斷橋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塊裂了角的玉佩。雨水順著傘沿滴落,在她腳邊匯成小小的水窪,倒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頭。
“又讓他溜了。”她輕聲自語,聲音散在雨裡。
這已經是本月第三次。那個總在織造局附近徘徊的灰衣人,每次都在她即將追上時消失不見。父親死前留下的線索指向此人,可那人就像這臨安城的煙雨,看得見卻抓不住。
雨絲漸密,湖面泛起細碎的漣漪。柳映雪正要轉身,忽聽一縷琴聲自橋下傳來。
琴聲清越,卻在某個音處突兀地斷了,像是故意為之。她心頭一動——這斷音的節拍,與父親教她的密語節奏竟如此相似。
橋下,一個身著素衣的男子背對而坐,膝上橫著一張焦尾琴。雨水打溼了他的髮梢,卻絲毫不影響他指下的旋律。那琴聲時而如泣如訴,時而暗藏鋒芒,彷彿在訴說一個不能言說的故事。
“姑娘聽得懂?”男子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穿過雨幕。
柳映雪心頭一緊。她方才的失態不過一瞬,竟被此人察覺。她緩步走近,傘沿遮住了半張臉:“琴音斷處,似有隱情。只是不知這隱情,是琴師的,還是聽琴人的?”
男子輕笑一聲,指尖在琴絃上輕輕一撥:“柳姑娘果然聰慧。”他這才轉身,露出一張清俊的臉,左眼角下有一顆小小的淚痣,“在下沈無言,一介落魄琴師。”
柳映雪瞳孔微縮。他認得她?可她對這張臉毫無印象。
“你認得我?”
“臨安柳氏的千金,誰人不識?”沈無言的手指撫過琴絃,“只是柳姑娘似乎對在下更感興趣。這三日,姑娘已在這條路上出現了七次。”
柳映雪握傘的手緊了緊。原來被跟蹤的人,早就發現了跟蹤者。
“沈先生說笑了。小女子只是...”她話鋒一轉,“只是被先生的琴聲吸引。這曲《瀟湘水雲》,彈得倒是別緻。”
“姑娘竟能聽出這是《瀟湘水雲》?”沈無言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大多數人只當它是尋常的江南小調。”
雨中的琴聲忽然變得銳利。柳映雪注意到,沈無言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道細長的疤痕,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過。這個細節讓她心頭一跳——父親的手札中記載,那個灰衣人左手也有同樣的傷痕。
“先生的手...”她試探性地開口。
“舊傷。”沈無言迅速用袖子遮住,“彈琴人的通病。”
水面上的雨點越來越急,打碎了兩人之間微妙的平衡。柳映雪知道,自己該走了。但臨走前,她必須確認一件事。
“沈先生明日可還會在此?”
“琴聲隨緣。”沈無言重新背過身去,“不過若柳姑娘想聽,明日酉時,斷橋殘雪處。”
柳映雪福了福身,轉身離去。她沒有看見,在她轉身的瞬間,沈無言從懷中掏出一塊與她袖中一模一樣的玉佩——只是這一塊完整無缺。
回到柳府繡房,柳映雪屏退丫鬟,從暗格中取出一卷織錦。錦上紋樣看似尋常的折枝花卉,實則暗藏密語。父親生前最後織就的這幅《寒梅傲雪》,花蕊的排列順序正是指向那個灰衣人的線索。
“左手疤痕,焦尾琴聲,還有那塊玉佩...”她喃喃自語,指尖撫過錦緞,“沈無言,你究竟是誰?”
繡房外,老管家柳福輕輕叩門:“小姐,老爺生前留下的那批雲錦,今日該入庫了。”
“知道了。”柳映雪收起織錦,整理衣衫走出繡房。穿過迴廊時,她注意到花園角落那個廢棄的涼亭。父親生前最愛在那裡飲茶,如今亭柱上的漆都剝落了,像是一道道淚痕。
雲錦入庫的場面頗為壯觀。十六匹上好的雲錦,每一匹都價值連城。柳映雪仔細檢查著錦緞的紋樣,忽然在其中一匹《春江花月夜》上發現了異常——月紋的排列方式,與她父親手札中記載的密語極為相似。
“這批錦緞是何時織就的?”她問管事。
“回小姐,是老爺出事前半月。”管事壓低聲音,“當時老爺把自己關在織房三日三夜,誰也不讓進。”
柳映雪心頭一震。父親死前半月還在秘密織錦,這說明他早就預感到了危險。她藉口要重新整理庫房,獨自留在存放雲錦的房間裡。
燭光下,她仔細比對著《春江花月夜》上的月紋與父親手札。果然,月紋的明暗變化組成了一句話:“玉佩裂,真相現。”
“原來如此...”柳映雪握緊袖中的裂角玉佩。父親早就知道她會追查真相,特意留下了線索。而這線索的關鍵,就是這塊玉佩。
夜漸深,柳府燈火漸熄。柳映雪卻毫無睡意,她站在繡房窗前,望著遠處西湖的方向。明日酉時,她就能再次見到那個神秘的琴師了。
與此同時,在臨安城一處偏僻的小院裡,沈無言正對著燭光研究一幅地圖。地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織造局各個官員的府邸,其中一個位置被特別圈了出來——柳府。
“柳映雪...”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指尖撫過地圖上柳府的位置,“你到底知道多少?”
案几上,那塊完整的玉佩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沈無言將它舉到眼前,玉佩背面刻著一個幾乎不可見的“柳”字。這是他在調查過程中得到的唯一線索,指向了那個已經死去的織造局主事柳遠山。
“師兄。”門外傳來師弟葉青的聲音,“目標出現了,在城西的酒館。”
沈無言迅速收起地圖:“走。”
兩人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案几上的焦尾琴,琴絃在夜風中微微顫動,發出幾不可聞的聲響,像是在嘆息。
而在柳府繡房,柳映雪終於疲憊地趴在繡案上睡著了。她手中還攥著那塊裂角的玉佩,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燭光下,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在睡夢中依然緊蹙著眉頭。
窗外,一輪殘月從雲層中探出頭來,冷冷地照著這座沉睡的臨安城。在這座看似平靜的城池裡,有多少秘密正在暗處湧動?又有多少真相,即將被揭開?
三更的更鼓聲遠遠地傳來,驚起了幾隻夜棲的鳥兒。它們撲稜著翅膀飛過柳府上空,翅膀拍打的聲音像是某種預兆。
明日,當太陽再次升起時,一切都將不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