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影琴心：臨安秘事_第8章 琴心織影
第8章 琴心織影
半年後，臨安。
春日的西湖邊，一位身著素衣的女子正在撫琴。琴聲悽婉，如泣如訴，引得遊人駐足。女子面紗遮面，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左眼角下有一顆小小的淚痣。
”沈先生的琴藝越發精進了。”有人讚歎。
”是沈姑娘。”旁邊的人糾正，”沈無言的胞妹，沈無心。”
柳映雪——如今的沈無心——指尖微頓，琴音卻未停。半年了，她用這個身份活了半年，只為今日。
半年前那個雪夜，她抱著沈無言冰冷的屍體在斷橋坐到天明。趙德芳最終沒能得到錦緞，因為真正的證據早被她藏了起來。但沈無言的死，成了她心中永遠的痛。
”姑娘。”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柳映雪沒有回頭，指尖繼續撫琴。來人一襲青衫，面容與沈無言有七分相似，正是他口中的”師弟”葉青——真正的朝廷密探。
”趙德芳明日壽宴。”葉青低聲道，”所有證據都已備好，只等姑娘...”
”我知道。”柳映雪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半年了，他終於放鬆了警惕。”
琴音驟停，她起身抱起那柄焦尾琴——沈無言留下的唯一遺物。琴身上有一道裂痕，是那晚留下的。
”葉大人。”她第一次用這個稱呼，”你確定要幫我？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葉青苦笑：”沈師兄用命換來的機會，我不能辜負。況且...”他頓了頓，”我欠他一條命。”
柳映雪撫摸著琴身，彷彿還能感受到沈無言的溫度。這半年來，她每晚都夢見他最後那個微笑——解脫的，溫柔的，帶著無盡歉意的微笑。
”小寶還好嗎？”她問。
”柳福帶著他藏在鄉下，很安全。”葉青回答，”趙德芳以為孩子已經...”
柳映雪點頭。那晚她故意讓黑衣人帶走小寶，實則安排了替身。柳福的孫子，她必須保護好。
”明日壽宴，你確定要親自去？”葉青擔憂地問，”我可以...”
”我必須去。”柳映雪的聲音輕柔卻堅定，”有些賬，要親手算。”
她回到臨時的住所——一間不起眼的繡坊。牆上掛著一幅未完成的織錦，正是那幅《鳳凰涅槃》。半年來，她每晚都在上面繡一針，如今鳳凰的眼睛已經繡好，只差最後一根羽毛。
”無言，明日就是你的忌日。”她對著空蕩的房間輕聲說，”我帶趙德芳來見你。”
她從暗格中取出一個木盒，裡面裝著沈無言留下的最後東西：一張字條，一塊玉佩碎片，還有一縷他的頭髮。
字條上是沈無言的筆跡：”若我身死，勿念勿恨。琴在人在，琴斷人亡。用我教你的最後一曲，送趙德芳上路。”
柳映雪的眼淚落在字條上，墨跡暈染開來。這半年來，她學會了沈無言的所有琴曲，包括那首從未示人的《絕音》。
夜深了，她開始準備明日的”賀禮”——一幅特製的織錦，上面用隱形絲線繡著趙德芳的罪證。只有在特定的光線下，那些文字才會顯現。
”柳姑娘。”窗外傳來輕叩，是葉青。
”進來。”
葉青遞過一個包裹：”你要的東西。”裡面是趙德芳壽宴的請柬，和她明日要穿的衣裳。
柳映雪展開衣裳——一襲月白色長裙，裙襬上繡著若隱若現的梅花，正是沈無言最愛的樣式。
”葉大人。”她突然問，”他最後...有沒有說什麼？”
葉青沉默片刻：”他說...讓你忘了他，好好活下去。”
柳映雪笑了，眼淚卻止不住：”這個傻子，我怎麼能忘？”
她從琴盒中取出一根銀針，這是沈無言曾經用過的。明日，她要用這根針，為趙德芳繡一幅”壽”字——用毒絲。
”還有一事。”葉青猶豫道，”趙德芳似乎...對沈姑娘很感興趣。”
柳映雪冷笑：”那就讓他更感興趣些。”
她開始梳妝，鏡中的女子早已不是半年前的柳映雪。那個天真爛漫的織造千金死了，死在沈無言的懷裡。活下來的，是為復仇而生的沈無心。
”明日之後。”她對鏡中的自己說，”要麼我們一起死，要麼我一個人活。”
她從懷中取出沈無言留下的焦尾琴，輕輕撥動琴絃。琴音如泣，彷彿他還在身邊。
”無言。”她輕聲呢喃，”明日，我用你的琴，為你報仇。”
她開始回憶這半年的點點滴滴。為了接近趙德芳，她故意在西湖邊彈琴，引起他的注意。趙德芳果然上當，多次派人邀請”沈姑娘”過府彈琴。
每次彈琴，她都在琴絃上塗了微量的毒，日積月累，趙德芳已經中了慢性毒而不自知。
”柳姑娘。”葉青又道，”趙德芳明日請了朝中重臣，包括...包括沈無言的母親。”
柳映雪手一抖，琴絃發出一聲哀鳴。沈無言的母親還活著？被趙德芳控制了？
”她...還好嗎？”柳映雪聲音發顫。
”不太好。”葉青嘆息，”被關在地牢，明日會被帶到壽宴上...作為威脅你的籌碼。”
柳映雪閉上眼睛。原來趙德芳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一直在等她自投羅網。
”那就讓他如願。”她睜開眼，眼中一片冰冷，”明日，我會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她開始準備明日的一切。特製的織錦，塗毒的琴絃，還有...沈無言留下的最後一封信。
信是葉青一個月前給她的，沈無言在死前託他轉交：
”映雪，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可能已經不在了。不要為我報仇，好好活下去。但如果你執意如此，記住：趙德芳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失去一切。讓他活著，比讓他死了更痛苦。
我用生命換來的證據，足夠讓他身敗名裂。但記住，仇恨會吞噬人心。如果可能，放下仇恨，重新開始。
琴在人在，琴斷人亡。若有一日你彈起《絕音》，便是我來接你之時。
無言絕筆”
柳映雪將信小心收好。放下仇恨？不可能。沈無言的死，必須用趙德芳的一切來償還。
她開始練習明日要彈的曲子——《絕音》。這是沈無言自創的曲子，只有在特定場合才能彈奏。曲終之時，便是絕命之刻。
夜深了，柳映雪卻毫無睡意。她坐在琴前，一遍遍練習著《絕音》的最後一段。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在與沈無言對話。
”無言。”她對著空蕩的房間說，”明日，我帶趙德芳來見你。你在那邊...要等我。”
窗外，一輪殘月從雲層中探出頭來，冷冷地照著這座沉睡的臨安城。在這座看似平靜的城池裡，一場復仇的風暴正在醞釀。
柳映雪最後看了一眼那幅《鳳凰涅槃》，鳳凰的眼睛在燭光下彷彿在流淚。她輕輕撫摸著，”明日，我們一起重生。”
她開始檢查明日要帶的東西：特製的織錦，塗毒的琴絃，還有...沈無言留下的最後一瓶藥。那是他生前配製的，無色無味，卻能在瞬間取人性命。
”趙德芳。”她對著虛空說，”明日，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