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影琴心：臨安秘事_第7章 錦斷弦絕
第7章 錦斷絃絕
雪夜的臨安，殺機四伏。
柳映雪和沈無言被逼至西湖斷橋，身後是趙德芳的追兵，前方是結冰的湖面。寒風呼嘯，吹不散兩人身上的血腥味。
沈無言的傷勢更重了，鮮血浸透了他的半邊衣衫。柳映雪扶著他，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在一點點流失。
”前面沒路了。”她聲音發顫，卻依然緊緊握著他的手。
”有路。”沈無言指向冰面，”從湖上走，能到對岸。”
”你瘋了！”柳映雪驚呼，”冰面未必能承受兩個人的重量！”
沈無言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淒涼：”那就在此做個了斷吧。”
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亮照亮了斷橋。趙德芳的聲音遠遠傳來：”沈無言，柳映雪，你們逃不掉的！”
”聽我說。”沈無言突然抓住柳映雪的雙肩，”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現在？”柳映雪急道，”有什麼話等脫險再說！”
”等不了了。”沈無言搖頭，”再不說，就來不及了。”
他深吸一口氣：”我不僅是朝廷密探，還是...趙德芳的私生子。”
柳映雪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兩步：”你說什麼？”
”我母親是趙德芳的侍女，被他...”沈無言的聲音痛苦，”我出生後就被送走，後來被他找到，培養成...培養成對付他政敵的工具。”
”所以你...”柳映雪的聲音發顫。
”所以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所有計劃。”沈無言苦笑，”包括你父親的死。我本該阻止的，但...但我母親在他手裡。”
柳映雪的眼淚無聲滑落。她突然想起沈無言手腕上那個”琴”字疤痕——那不是誓言，是趙德芳給他刻下的印記。
”你父親...”沈無言的聲音哽咽，”你父親早就知道我的身份。那晚他找到我，說願意用自己去換我母親的自由...”
”所以你眼睜睜看著他死？”柳映雪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我試圖阻止！”沈無言急切道，”但我母親...趙德芳用她的命威脅我...”
追兵已經上了斷橋，趙德芳的聲音清晰可聞：”我的好兒子，還不把證據交出來？”
”證據在我這裡！”柳映雪突然高聲回應，從懷中取出錦緞和賬本，”趙德芳，你勾結金人，貪墨貢錦，證據確鑿！”
”小丫頭，死到臨頭還嘴硬。”趙德芳冷笑，”把東西交出來，我給你們一個痛快！”
沈無言擋在柳映雪面前：”父親，夠了！你已經害死了多少人？”
”閉嘴！”趙德芳厲聲道，”你這個逆子！我養你這麼大，就是為了讓你背叛我？”
”你養我？”沈無言聲音發顫，”你把我當工具！連我母親...”
”你母親不過是個賤婢！”趙德芳無情地打斷，”能為我生下兒子，是她的榮幸！”
柳映雪看到沈無言的身子晃了晃，知道他已經被這番話傷透了心。
”沈無言。”她輕聲喚他，”你母親在哪裡？”
”在...在織造局的地牢。”沈無言的聲音極低，”趙德芳說，如果我敢背叛，就...”
”就殺了她？”柳映雪接道。
沈無言點頭，眼中滿是絕望：”我欠你父親的，也欠你的。今日，就讓我用命來還。”
他突然轉身面對追兵，將柳映雪護在身後：”父親，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放過她，我隨你處置。”
”你以為你還有資格談條件？”趙德芳冷笑，”把他們都拿下！”
黑衣人蜂擁而上。沈無言將柳映雪推向冰面：”走！”
”我不走！”柳映雪固執地站在原地，”要死一起死！”
”傻丫頭！”沈無言眼中含淚，”你父親用生命換來的機會，不能就這樣...”
他的話被一支箭矢打斷。箭矢穿透了他的右肩，他踉蹌著跪倒在地。
”沈無言！”柳映雪撲過去抱住他，鮮血染紅了她的雙手。
”快走...”沈無言用最後的力氣推她，”去找城西的葉青，他會幫你...”
”葉青是誰？”柳映雪急問。
”我師弟...真正的朝廷密探...”沈無言苦笑，”我只是...只是個替身...”
柳映雪這才明白，沈無言一直在騙她。他根本不是朝廷密探，只是被推出來的替罪羊。
”你一直都在騙我？”她的聲音發顫。
”對不起...”沈無言的眼淚落在雪地上，”我本想...本想等一切結束再告訴你...”
趙德芳的笑聲在夜空中迴盪：”我的好兒子，你以為我會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一個妓女生的賤種？你不過是我用來引出真密探的誘餌！”
沈無言的身子劇烈顫抖，他終於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父親手中的一枚棄子。
”柳映雪...”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抓住她的手，”對不起...我...我愛你...”
”我也愛你。”柳映雪的眼淚滴在他臉上，”不管你是什麼身份，我都愛你。”
”夠了！”趙德芳不耐煩地揮手，”把證據搶過來！”
黑衣人再次逼近。柳映雪突然從懷中取出那塊《鳳凰涅槃》的錦緞：”趙德芳，你看清楚！這上面不僅記錄了你的罪證，還有你當年殺害朝廷命官的證據！”
趙德芳臉色驟變：”你怎麼會有...”
”你忘了，”柳映雪冷笑，”我父親是織造局最好的織匠。他早就把你的罪行織進了錦緞，只等今日！”
她猛地將錦緞拋向空中，同時拉著沈無言退到斷橋邊緣：”再靠近一步，我就毀了它！”
”你敢！”趙德芳怒吼。
”你看我敢不敢！”柳映雪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抵在錦緞上，”這錦緞用的是特殊絲線，遇火即焚，你們誰也別想拿到！”
沈無言虛弱地笑了：”你總是...這麼倔強...”
”閉嘴！”柳映雪的眼淚落在錦緞上，”現在是我們談判的時候。”
趙德芳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他知道柳映雪說的是真的，那錦緞確實遇火即焚。
”好。”他終於妥協，”把錦緞給我，我放你們一條生路。”
”先放人！”柳映雪寸步不讓，”我要見到沈無言的母親！”
”你沒有資格談條件！”趙德芳怒吼。
”是嗎？”柳映雪冷笑，突然將錦緞湊近火把，”那我們就一起死！”
”住手！”趙德芳終於慌了，”好！我答應你！放人！”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沈無言突然奪過柳映雪手中的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映雪，對不起...”
”沈無言！你幹什麼？”柳映雪驚呼。
”我欠你父親的，欠你的，今天一併還了。”沈無言的聲音異常平靜，”用我的命，換你和你母親的自由。”
”不要！”柳映雪撲過去想搶匕首，卻被沈無言推開。
”記住，”沈無言最後看了她一眼，”好好活下去...帶著你父親的遺願...”
”沈無言！”柳映雪撕心裂肺地喊著，卻眼睜睜看著他將匕首刺向自己的心臟。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潔白的雪地，也染紅了那塊《鳳凰涅槃》的錦緞。
”不——”柳映雪的哭喊聲在夜空中迴盪。
沈無言緩緩倒下，嘴角卻帶著解脫的微笑：”終於...可以...贖罪了...”
雪花無聲地落下，覆蓋了那具漸漸冰冷的身軀，也覆蓋了柳映雪最後的希望。
錦緞從沈無言手中滑落，在雪地上展開，鳳凰的羽毛被鮮血染紅，如同真正的涅槃重生。
趙德芳的笑聲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刺耳：”好一齣苦情戲！現在，把錦緞交出來！”
柳映雪緩緩抬頭，眼中不再有淚水，只有刻骨的仇恨：”趙德芳，你會為今天付出代價的。”
”就憑你？”趙德芳不屑。
柳映雪彎腰拾起錦緞，輕輕擦去上面的血跡：”就憑我。因為從今天起，我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讓你生不如死。”
她轉身走向冰面，這一次，沒有人再阻攔她。雪花落在她肩頭，像是要為她披上覆仇的戰袍。
錦斷絃絕，愛恨交織。
這一夜，臨安的雪下得格外大，彷彿要將所有的罪惡和悲傷都掩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