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影琴心：臨安秘事_第6章 愛恨交織
第6章 愛恨交織
城北土地廟，殘雪未消。
柳映雪抱著小寶躲在佛像後，心跳如鼓。沈無言已經去了兩個時辰，卻音訊全無。廟外偶有腳步聲經過，每一次都讓她渾身緊繃。
”姐姐，叔叔會來嗎？”小寶小聲問，凍得發紫的小臉埋在她懷裡。
”會的。”柳映雪輕聲安慰，卻不知是在安慰孩子，還是在安慰自己。
月光從破窗漏進來，照在供桌上的香爐上。那香爐缺了一角，像此刻她破碎的心。自從知道沈無言的真實身份後，她一直在逃避一個問題——他對她的感情，到底有多少是真？
廟門突然被推開，一個踉蹌的身影跌了進來。
”沈無言！”柳映雪衝出去扶住他，觸手一片溫熱——是血。
他的左肩被利器劃傷，黑衣被血浸透，臉色蒼白如紙。
”快走...”沈無言聲音嘶啞，”趙德芳...發現了...”
柳映雪扶他坐下，手忙腳亂地撕下裙襬為他包紮：”別說話，我先幫你止血。”
”沒時間了...”沈無言抓住她的手腕，”聽著，趙德芳已經知道賬本在你手上，他派了所有人...包括...”
”包括什麼？”
”包括我師父。”沈無言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我師父是趙德芳的人，從一開始...我就是顆棋子。”
柳映雪的手頓住了。她想起沈無言琴上那個徽點陣圖案，正是師父的標誌。
”所以你...”她的聲音發顫。
”所以我接近你，確實是奉命行事。”沈無言苦笑，”但後來...我發現自己下不了手。你父親是個好人，你也是...”
廟外突然傳來腳步聲，整齊劃一，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沈無言掙扎著站起來：”從後門走，我擋住他們。”
”不行！”柳映雪拉住他，”你受傷了！”
”柳映雪！”沈無言第一次直呼她的全名，”聽我說，我這條命是你父親救的。十年前，我在街頭快要餓死時，是你父親給了我一碗飯，教我彈琴...所以就算死，我也要護你周全。”
柳映雪的眼淚終於落下來：”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著！”
沈無言怔住了。月光下，她的眼淚像斷線的珍珠，每一滴都砸在他心上。
”你...”他的聲音哽咽，”你對我...是真心的？”
”傻子！”柳映雪撲進他懷裡，”我若不在乎你，何必冒險來找你？我若不在乎你，何必...”
她的話被突如其來的吻打斷。沈無言的唇帶著血腥味，卻溫柔得不可思議。這個吻裡有歉意，有感激，更有壓抑已久的深情。
”姐姐...”小寶怯生生的聲音讓兩人迅速分開。
”對不起。”沈無言低聲說，”我不該...”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柳映雪擦掉眼淚，”我們一起走。”
沈無言搖頭：”我走不了了。血腥味會暴露我們，你帶著孩子先走，我去引開他們。”
”我不！”柳映雪固執地搖頭，”要麼一起活，要麼一起死！”
沈無言看著她倔強的眼神，忽然笑了：”你父親說得對，你果然是個犟丫頭。”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師父給我的’七日斷魂散’，原本是讓我...讓你服下。但現在...”
他將瓷瓶倒轉，粉末灑在地上：”我寧願自己死，也不會傷你分毫。”
柳映雪的心像被什麼擊中，疼得厲害。她這才發現，沈無言的右手腕上有一道舊傷疤，形狀像是一個琴字。
”這是...”她輕輕觸碰那道疤。
”十年前，你父親救我時，我發誓要用生命保護柳家的人。”沈無言輕聲道，”這道疤，就是誓言。”
廟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亮已經透進來。
”來不及了。”沈無言將柳映雪推到佛像後，”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要活下去。帶著你父親的遺願，好好活下去。”
”沈無言...”柳映雪抓住他的衣角，”如果...如果我們能活著出去，你願意...娶我嗎？”
沈無言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沒想到，在這生死關頭，她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我願意。”他聲音顫抖，”一千個願意。”
柳映雪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中格外明亮：”那說定了。你若敢死，我就追到地府去嫁你。”
沈無言也笑了，眼中卻閃著淚光：”好，說定了。”
廟門被撞開，黑衣人蜂擁而入。沈無言將柳映雪和小寶藏好，自己迎了出去。
”沈無言！”為首的黑衣人冷笑，”師父果然沒看錯你，果然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師兄。”沈無言認出了來人，”師父他...還好嗎？”
”好得很！”黑衣人獰笑，”就是讓我來清理門戶！”
一場惡戰在所難免。沈無言雖然受傷，但身手依然矯健。他且戰且退，將黑衣人引向廟外，給柳映雪創造逃跑的機會。
柳映雪躲在佛像後，看著沈無言浴血奮戰的背影，心如刀絞。她知道，他這是在用自己的命換她的生路。
”姐姐...”小寶小聲哭泣。
柳映雪咬緊牙關，做了一個決定。她從懷中取出那塊《鳳凰涅槃》的錦緞，用藏在髮簪中的小刀割破手指，在錦緞上快速繡著什麼。
”小寶，記住姐姐說的話。”她低聲在孩子耳邊交代，”等會兒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出來。”
她將小寶藏到佛像最深處，自己則拿著染血的錦緞走了出去。
”住手！”她的聲音在廟中迴盪，”你們要找的是我！”
黑衣人停下動作，沈無言回頭，眼中滿是震驚：”映雪！你出來做什麼？快走！”
”要走一起走！”柳映雪高舉錦緞，”這上面記錄著趙德芳的所有罪證，你們敢動他，我就毀了它！”
黑衣人猶豫起來。他們接到的命令是活捉柳映雪，奪回證據，但如果證據被毀...
”別聽她的！”為首的黑衣人厲聲道，”她不敢！”
”你看我敢不敢！”柳映雪將錦緞湊近火把，”我數到三！一！二！”
”等等！”黑衣人終於妥協，”我們可以談條件！”
”放他走！”柳映雪指著沈無言，”我留下！”
”不行！”沈無言掙扎著站起來，”要死一起死！”
”傻子！”柳映雪的眼淚在火光中閃爍，”你死了，誰替我父親報仇？誰替我活下去？”
她轉向黑衣人：”我留下，但你們要放孩子走。他是無辜的。”
黑衣人對視一眼，為首者點頭：”好，孩子可以走。”
小寶從佛像後跑出來，抱住柳映雪的腿：”姐姐不走！”
柳映雪蹲下身，擦去孩子的眼淚：”聽話，去找福爺爺。告訴他，姐姐很快就去接他。”
她將一個香囊塞到小寶懷裡：”把這個交給福爺爺，他會明白的。”
小寶被黑衣人帶出去了。廟裡只剩下柳映雪、沈無言和一群黑衣人。
”現在，”為首的黑衣人冷笑，”把錦緞交出來！”
柳映雪卻突然笑了：”你們以為，我會這麼容易就範？”
她猛地將錦緞拋向空中，同時拉過沈無言：”閉眼！”
錦緞在空中展開，灑出一片白色粉末——正是沈無言之前倒掉的”七日斷魂散”。柳映雪早就偷偷收集了一些。
黑衣人猝不及防，吸入粉末頓時倒地哀嚎。沈無言趁機拉著柳映雪衝出廟門。
”快走！”他忍著傷痛，帶著她向黑暗中奔去。
雪又開始下了，無聲地覆蓋著他們的足跡。在生死邊緣，兩顆心終於坦誠相見。
”沈無言。”柳映雪邊跑邊問，”如果我死了...”
”你不會死！”沈無言打斷她，”我們還要成親，還要...”
他的話被一支飛來的箭矢打斷。箭矢擦著他的臉頰飛過，留下一道血痕。
”在那邊！”遠處傳來喊聲。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那笑容裡有絕望，也有釋然。
”看來，”柳映雪輕聲說，”我們真的要做亡命鴛鴦了。”
”那就做一對最幸福的亡命鴛鴦。”沈無言握緊她的手，”至少，我們死在一起。”
雪越下越大，掩蓋了所有的痕跡，也掩蓋了兩個相愛的人最後的退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