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拼圖：遺忘者的告白_第10章 重疊的記憶
第10章 重疊的記憶
程安安開始經歷記憶重疊的痛苦。
那天早上，她在廚房做早餐，手卻不受控制地拿起了香菜。她最討厭香菜，那種味道會讓她想起小時候被逼著吃蔬菜的痛苦回憶。但她的手熟練地切著香菜，像在準備一道她做過無數次的菜。
”程安安最討厭香菜。”她的腦海裡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語。
她的手一抖，香菜掉在地上。她蹲下去撿，手指碰到冰涼的地面時，另一個記憶湧了上來：【程安安最喜歡香菜，每次吃火鍋都要加很多，還要特意告訴服務員多放香菜。】
程安安的心跳開始加速。這不是她的記憶，這是——另一個程安安的記憶。
她衝進臥室，開啟衣櫃。手指劃過一排排衣服時，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來：【這件藍色連衣裙是程安安大學時買的，花了她半個月生活費】【這件白色襯衫是程安安工作第一年攢了三個月工資買的，因為江予白說好看】【這件紅色大衣是程安安和江予白第一次約會時穿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但與此同時，另一個聲音在她腦海裡響起：【這件藍色連衣裙太老氣，像老太太穿的】【這件白色襯衫質量不好，洗兩次就變形】【這件紅色大衣太豔了，穿出去像聖誕樹】
程安安抱住頭，痛苦地蹲在地上。她到底是誰？是那個討厭香菜、不喜歡這些衣服的”副人格”，還是這些記憶真正的主人？
江予白髮現她的異常是在三天後。那天程安安在整理書架，手指碰到一本《百年孤獨》時，突然淚流滿面。
”怎麼了？”江予白問，聲音裡帶著她從未聽過的緊張，像一根繃緊的弦。
”這本書...”程安安的聲音顫抖，像風中的樹葉，”程安安大學時最喜歡這本書，她讀了三遍，每一遍都哭得像個孩子。她在圖書館的角落裡讀這本書，眼淚滴在書頁上，留下了痕跡。”
江予白的臉色變了，像一張突然被抽走顏色的畫：”你怎麼知道？”
程安安抬起頭，眼神迷茫：”我不知道，我就是知道。就像這些記憶一直在我腦海裡，只是現在才浮現出來。就像它們一直等著我醒來。”
那天晚上，程安安開始做奇怪的夢。夢裡她站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牆上貼滿了照片。她走過去看，每一張照片都是程安安——但那些程安安和她長得並不完全一樣。
照片裡的程安安眼角沒有淚痣，笑起來更燦爛，眼神更明亮，像夏天的陽光。照片裡的程安安穿著她從未見過的衣服，去著她從未去過的地方——但那些地方她都覺得熟悉，像夢裡去過無數次。
但最讓她心驚的是，她認識這些照片裡的背景。那個圖書館，那個咖啡廳，那個公園——都是她這五年裡和江予白一起去過的地方。但照片裡的程安安比她年輕，比她快樂，比她真實。
”這不是夢。”她在夢裡對自己說，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迴盪，”這是記憶。這是我的記憶。”
第二天，程安安開始在家裡翻找。她不知道自己要找什麼，但她知道一定有什麼東西被藏起來了。她的手指在書架上劃過，在抽屜裡翻找，在衣櫃深處摸索。
她在書房的最上層書架後面發現了一個盒子。那是一個鐵盒，上面落滿了灰塵，像被遺忘的時光。她開啟盒子，裡面是一本相簿。
相簿的第一頁是一張畢業照。照片裡的女孩穿著學士服，笑得燦爛——那是程安安，但和她長得並不完全一樣。照片裡的程安安眼角沒有淚痣，下巴更尖，眼神更明亮，像未經世事的少女。
程安安的手指開始發抖，像風中的樹葉。她繼續往下翻：
照片裡的程安安在圖書館看書，在咖啡廳喝咖啡，在公園散步——都是她這五年裡和江予白一起去過的地方。但照片裡的程安安和她長得並不完全一樣，更年輕，更快樂，更真實。
直到她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一張合影。照片裡的程安安和江予白站在一起，笑得幸福。但讓程安安心驚的是，照片的背景——是她和江予白第一次約會的餐廳，但照片裡的程安安穿著她從未見過的裙子，化著她從未化過的妝。
”這不是我。”程安安喃喃自語，聲音像破碎的玻璃，”這不是我。”
她突然意識到，如果照片裡的程安安才是真正的程安安，那為什麼她會在這些她從未去過的地方拍照？為什麼她會覺得這些地方熟悉？為什麼她會記得這些不屬於她的記憶？
江予白髮現她拿著相簿時，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像一張被抽走顏色的紙。
”你從哪裡找到的？”他的聲音很輕，像一片即將飄落的葉子，隨時會碎掉。
”書房。”程安安的聲音顫抖，像風中的樹葉，”這些照片...是誰？”
江予白沉默了很久，久到程安安以為他不會回答。然後說：”是你。”
”哪個我？”
”真正的程安安。”
程安安的眼淚終於落下，像斷線的珠子：”但這些照片裡的人和我長得不一樣。”
江予白走過來，輕輕抱住她，像抱住一個即將破碎的夢：”因為車禍後，你做了整容手術。”
”什麼？”
”你出車禍後，臉部受傷嚴重，做了整容手術。”江予白的聲音很輕，像在講述一個別人的故事，”所以你的樣子變了。眼角的淚痣是後來長出來的，醫生說是個巧合。”
程安安推開他：”那為什麼我沒有這些記憶？”
”因為手術後的失憶。”江予白的眼神閃爍，像湖面上的月光，”你失去了車禍前的所有記憶，包括整容前的樣子。”
程安安定定地看著他：”那這些日記呢？那些日記是誰寫的？”
江予白沉默了很久，像在做艱難的決定，然後說：”你寫的。”
”什麼時候寫的？”
”車禍後。”江予白的聲音很輕，像在講述一個秘密，”你怕自己忘記，所以每天都寫日記。你說要把每一天都記下來，這樣即使失憶了，也能知道發生了什麼。”
程安安定定地看著他：”那為什麼最後一頁被撕掉了？”
江予白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像被風吹動的燭光：”因為那一頁...寫了你不想記住的東西。”
程安安定定地看著他，突然意識到，江予白在撒謊。他的眼神太閃爍，他的聲音太輕，他的擁抱太緊，像害怕她會突然消失。
她開始重新思考一切。如果她不是副人格，如果她真的是程安安，只是失去了記憶，那麼這些重疊的記憶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她會記得整容前的樣子？為什麼她會記得那些不屬於她的記憶？
她突然想起日記本里的一句話：【我開始忘記原來的自己。】
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可能性：也許她不是副人格，而是程安安的一部分記憶被封存了。而那個”副人格”，才是真正的程安安，只是她的記憶被篡改了。
她開始體驗更多記憶重疊：在廚房做飯時突然想起這是”程安安”最討厭的菜，在圖書館看到書時想起這是”程安安”大學時讀過的，在和江予白看電影時突然想起這是他們第一次約會時看的電影。
但最讓她心驚的是，她開始記得一些不屬於”程安安”的記憶——她記得自己小時候在鄉下外婆家，記得大學時的室友，記得第一次遇見江予白時的場景。
這些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來，讓她分不清哪個是真實的，哪個是虛假的。
她開始懷疑，也許她不是副人格，而是程安安本人。只是有人篡改了她的記憶，讓她以為自己是一個副人格。
而那個人，可能就是江予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