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拼圖：遺忘者的告白_第7章 回歸的幽靈
第7章 迴歸的幽靈
程安安睜開眼睛時，陽光正好。
不是作為人格的程安安，而是真正的，25歲的程安安。
她記得那場車禍，記得自己被困在燃燒的車裡，記得江予白跪在玻璃窗外，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她臉上。
然後是一片黑暗。
再然後，是這五年的空白。
”你醒了。”江予白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沙啞得不像話。
程安安轉頭，看見他站在逆光裡，瘦了很多，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我睡了多久？”她問。
”五年。”江予白的聲音發抖，”植物人狀態，整整五年。”
程安安點頭。她當然知道這五年發生了什麼。
她記得那個”自己”——那個被江予白創造出來的程安安，記得她的每一個微笑，每一次心跳，每一滴眼淚。
但她選擇假裝不知道。
”你......”江予白欲言又止，”你還記得什麼？”
”車禍。”程安安輕聲說，”然後......一片空白。”
江予白的肩膀明顯放鬆下來。
”我去叫醫生。”他說著轉身離開，背影有些踉蹌。
程安安看著天花板，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見的弧度。
她當然記得。
記得那個”自己”如何愛上江予白，記得江予白如何為她哭，記得那封訣別信。
多麼諷刺。
真正的她回來了，卻帶著虛假程安安的所有記憶。
醫生檢查後，確認她各項指標正常，只是需要康復訓練。
”江先生。”主治醫生說，”病人能醒來是個奇蹟，但記憶可能會有缺失，這是正常現象。”
江予白點頭，眼神複雜。
程安安出院那天，是個陰天。
江予白開車來接她，一路上沉默寡言。
”我們......”程安安試探著問，”是什麼關係？”
江予白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朋友。”他說，”很好的朋友。”
程安安看向窗外，嘴角微微上揚。
朋友？
那個”她”可是他的未婚妻。
回到江予白的公寓，程安安裝作第一次來的樣子，好奇地打量著一切。
書房的電腦屏保依然是那座圖書館的3D建模圖。
茶几上放著幾張照片，是她從小到大的成長記錄。
但奇怪的是，所有照片都只有她一個人。
”你一個人住？”她問。
江予白點頭，給她倒了杯水。
”你父母呢？”
”在國外。”
程安安接過水杯，指尖不經意地碰到他的。
江予白像觸電一樣縮回手。
”你......”程安安看著他，”很怕我？”
”不是怕。”江予白的聲音很輕，”是愧疚。”
”愧疚什麼？”
”車禍那天。”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如果我能早點到......”
程安安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
”這不是你的錯。”
江予白搖頭，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程安安睡在客房。
半夜，她聽見江予白在書房裡壓抑的哭聲。
她悄悄起身，走到書房門口。
江予白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是一張照片——那個”程安安”的自拍，笑得眼睛彎彎的。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螢幕，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鍵盤上。
”對不起......”他的聲音哽咽，”對不起......”
程安安回到房間，關上門，靠在牆上。
她當然知道他在對不起誰。
不是她。
是那個消失的人格。
第二天，陸時川來了。
”感覺怎麼樣？”他問程安安。
”很好。”程安安微笑，”只是有些記憶空白。”
陸時川點頭，眼神複雜。
”江予白。”他單獨把江予白叫到陽臺，”你還好嗎？”
江予白搖頭，點燃一支菸，手指發抖。
”她真的回來了。”
”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是。”江予白苦笑，”但不是我愛的那個她。”
陸時川沉默片刻。
”予白，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什麼？”
”人格融合可能......並不徹底。”
江予白猛地抬頭。
”什麼意思？”
”理論上，人格消失後，記憶會完全迴歸主體。”陸時川說，”但程安安的情況......有些特殊。”
”怎麼特殊？”
”她記得這五年發生的一切。”陸時川看著江予白，”但她選擇假裝不知道。”
江予白的煙掉在地上。
”你說什麼？”
”真正的程安安，記得那個’程安安’的所有記憶。”陸時川輕聲說，”包括你對她的愛，包括那封信。”
江予白的臉色瞬間慘白。
那天晚上，程安安洗澡時，在鏡子裡看到了”自己”。
不是倒影，而是那個”程安安”，正透過鏡子對她微笑。
”你回來了。”鏡子裡的人說。
程安安的手一抖，香皂掉在地上。
”我一直在等你。”鏡子裡的人繼續說，”現在，輪到你體驗我的痛苦了。”
程安安後退一步，撞到了浴缸。
當她再看向鏡子時，裡面只有她自己的倒影。
但她知道，那個”程安安”並沒有消失。
她只是藏起來了。
藏在她的潛意識裡。
等著某一天，重新奪回這具身體。
接下來的日子，程安安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她接受江予白的照顧，接受他的疏離，接受他偶爾流露出的痛苦神色。
但她能感覺到，那個”程安安”正在甦醒。
有時候，她會突然說出一些她”不應該”知道的事情。
比如江予白喝咖啡要加兩塊糖。
比如他睡覺時喜歡把左手放在枕頭下。
比如他害怕打雷。
每次她說出這些，江予白的臉色都會變得很難看。
”你怎麼知道？”他會問。
”猜的。”程安安微笑，”朋友之間，總會有些瞭解。”
但江予白知道，這不是猜的。
這是那個”程安安”的記憶。
真正的程安安，記得一切。
包括他對那個”程安安”的愛。
包括那封訣別信。
包括他每天晚上在書房裡的哭泣。
有時候，程安安會在半夜醒來，發現自己在流淚。
不是因為自己的記憶，而是因為那個”程安安”的記憶。
她記得那個”程安安”如何愛著江予白，如何為他做飯，如何在他生病時徹夜不眠。
她記得那個”程安安”在消失前的那個晚上，如何抱著熟睡的江予白，無聲地哭泣。
”對不起。”她在心裡對那個”程安安”說，”我偷走了你的人生。”
但她也知道，那個”程安安”不會原諒她。
因為她也愛著江予白。
以她自己的方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