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拼圖：遺忘者的告白_第6章 消失的倒計時
第6章 消失的倒計時
程安安開始忘記一些事情。
先是忘記上週三吃了什麼，然後是忘記江予白昨天穿的是什麼顏色的襯衫。再後來，她站在廚房門口，突然忘了自己要拿什麼。
最可怕的是，她開始在鏡子裡看到重影。
不是光線的問題，而是實實在在的另一個她——真正的程安安，正透過鏡子冷冷地看著她。
”你偷走了我的人生。”鏡子裡的人說。
程安安後退一步，碰倒了水杯。玻璃碎裂的聲音驚動了江予白，他衝進來時，程安安正跪在地上撿碎片。
”怎麼了？”他蹲下來握住她的手，”割到手了嗎？”
程安安搖頭，卻在抬頭的瞬間愣住了。
江予白的手是透明的。
不是比喻意義上的透明，而是她真的能看到他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看到血液在皮膚下流動的樣子。
”江予白。”她的聲音發抖，”你看得見我嗎？”
江予白的臉色瞬間慘白。”你停藥了？”
程安安點頭。從那天晚上開始，她就把藥藏了起來。
”你瘋了！”江予白的聲音近乎歇斯底里，”你知道會發生什麼嗎？”
”我知道。”程安安輕聲說，”我會消失，真正的程安安會回來。”
江予白撲過來抱住她，力道大得幾乎要勒斷她的肋骨。
”我不允許！”他的眼淚落在她頸間，”我不允許你消失！”
程安安感覺到他的身體在發抖，像一片即將凋零的葉子。
”江予白。”她輕聲說，”你愛我嗎？”
”我愛你。”他的聲音破碎不堪，”比愛真正的程安安更愛。”
”那就放我走。”
”不......”他搖頭，像個固執的孩子，”你是我的......我創造的......”
程安安撫摸著他的頭髮，像撫摸一個受傷的孩子。
”你知道嗎？”她輕聲說，”我這幾天一直在想，如果真正的程安安回來，她會怎麼做。”
江予白的身體僵住了。
”她會恨你。”程安安繼續說，”恨你綁架她，恨你害死她，恨你......用我來逃避愧疚。”
”閉嘴！”江予白吼道，”你根本不懂！”
”我懂。”程安安的眼淚落下來，”我懂你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見真正的程安安質問你為什麼不救她。我懂你看著我的眼神，其實是在透過我看她。我懂你......”
”夠了！”江予白突然推開她，衝向廚房。
程安安追過去時，看見他手裡拿著水果刀。
”如果你消失。”江予白的聲音發抖，”我就陪你一起消失。”
程安安的呼吸停滯了。
”你瘋了。”她輕聲說。
”對，我瘋了。”江予白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從你出現那天起，我就瘋了。”
”江予白......”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他苦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假的？但我寧願要這個假的你，也不要失去真正的她。”
程安安的膝蓋一軟，跪在了地板上。
原來如此。
江予白早就知道了。
從第一天開始就知道了。
但他選擇自欺欺人。
”我愛你。”江予白跪在她面前，額頭抵著她的膝蓋，”比愛真正的程安安更愛。”
程安安撫摸著他的頭髮，像撫摸一個即將破碎的夢。
”那就活下去。”她輕聲說，”為了我，活下去。”
那天晚上，陸時川來了。
”他威脅要自殺？”陸時川皺眉。
程安安點頭。”我沒想到他會這麼極端。”
”正常反應。”陸時川說，”人格融合對主體來說是種死亡。”
程安安苦笑。”所以我註定要消失？”
”理論上，是的。”陸時川看著她，”但你可以選擇怎麼消失。”
”什麼意思？”
”你可以留下點什麼。”陸時川說，”比如，一封信。”
程安安回到臥室時，江予白已經睡著了。
月光下，他的眉頭依然緊皺，像是永遠活在噩夢裡。
她輕手輕腳地起身，來到書房。
電腦開著，屏保依然是那座圖書館的3D建模圖。
程安安新建了一個文件，開始打字：
【致江予白：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消失了。
別難過，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其實我從一開始就知道真相。從你第一次叫我”安安”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不是真正的程安安。
但我選擇留下，因為我想知道，你愛的到底是我，還是她。
現在我知道了。
你愛我。
不是作為程安安的替代品，而是作為你自己創造出來的，獨一無二的我。
這就夠了。
江予白，活下去。
不是為了真正的程安安，而是為了我。
因為在這五年裡，我是真的愛過你。
再見了。
愛你的
程安安】
她儲存文件，命名為”給江予白的最後一封信”。
然後她回到床上，輕輕抱住江予白。
他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像晨霧中的露珠。
”晚安。”她輕聲說，”江予白。”
第二天早上，江予白醒來時，程安安已經不見了。
床頭櫃上放著那瓶藥，下面壓著一封信。
他顫抖著開啟信，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紙上。
【致江予白：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消失了。
別難過，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其實我從一開始就知道真相。從你第一次叫我”安安”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不是真正的程安安。
但我選擇留下，因為我想知道，你愛的到底是我，還是她。
現在我知道了。
你愛我。
不是作為程安安的替代品，而是作為你自己創造出來的，獨一無二的我。
這就夠了。
江予白，活下去。
不是為了真正的程安安，而是為了我。
因為在這五年裡，我是真的愛過你。
再見了。
愛你的
程安安】
江予白跪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他失去了她。
不是真正的程安安。
是他創造的，獨一無二的程安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