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拼圖：遺忘者的告白_第4章 雙重人生
第4章 雙重人生
程安安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兩面鏡子中間，左邊的鏡子裡是她現在的樣子，28歲，眼角有淚痣。右邊的鏡子裡是個扎馬尾的高中女生，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但沒有淚痣。
兩個”她”同時伸手，指尖相觸的瞬間，鏡子碎了。
她驚醒時，天剛矇矇亮。江予白睡在客廳的沙發上，大衣蓋在身上，眉頭緊皺。
茶几上攤著幾張照片，是她從小到大的成長記錄。但奇怪的是，所有照片都只有她一個人，沒有父母，沒有朋友，連畢業照都是單人照。
程安安輕手輕腳地走到書房。電腦開著屏保，是那座圖書館的3D建模圖。她移動滑鼠，發現桌面上有個加密資料夾，名字叫”安安的秘密”。
密碼是什麼？她試了自己的生日，不對。試了他們認識的紀念日，也不對。
1027。這個日期像魔咒一樣在她腦海裡盤旋。
資料夾開了。
裡面是數百張照片，按年份排列。2011年的照片裡，她穿著藍白校服站在城南巷口。2012年，她拿著大學錄取通知書。2013年......
程安安的呼吸停滯了。
2013年的照片裡，她穿著白大褂，站在實驗室裡，身邊是年輕的江予白和陸時川。但照片的EXIF資訊顯示拍攝時間是2018年。
她繼續往下翻，越看越心驚。
所有照片都像是精心設計的場景，連光線角度都恰到好處。而照片裡的”她”，雖然和她長得一模一樣，但細節處總有微妙的不同。
比如，2015年的”她”在喝咖啡，但程安安記得自己對咖啡因過敏。
2016年的”她”在高空彈跳，但程安安有恐高症。
2017年的”她”在彈鋼琴，但程安安五音不全。
最後一組照片是2018年10月27日。”她”穿著紅色禮服，站在江予白麵前，手裡拿著個小小的絲絨盒子。
照片角落的日期被特意圈紅了。
程安安的手開始發抖。她開啟瀏覽器，搜尋”程安安建築設計師”。
跳出來的新聞讓她如墜冰窟。
【天才設計師程安安車禍身亡，年僅25歲】
配圖是訃告照片，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眼角有淚痣。
日期：2018年10月28日。
程安安的膝蓋一軟，跪在了地板上。
”你看到了。”江予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沙啞得不像話。
她轉身，看見他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杯咖啡。手抖得太厲害，咖啡灑在了地板上，像一灘血跡。
”那是誰？”她的聲音支離破碎。
江予白慢慢蹲下來，和她平視。他的眼睛佈滿血絲，像是幾天沒閤眼。
”是你。”他說，”真正的你。”
程安安的指甲掐進掌心。”那我呢？我是誰？”
江予白伸手想碰她，被她躲開。他的手指懸在半空中，微微發抖。
”你是......”他的聲音哽住了，”我創造的你。”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直插程序安安心臟。
”什麼意思？”
江予白的眼淚砸在地板上。他顫抖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展開。
是份病歷。
【患者江予白，創傷後應激障礙，伴隨解離症狀，出現人格分裂傾向......】
日期是2018年11月1日。
”她死後......”江予白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分裂出了你。”
程安安的呼吸變得急促。她想起保險箱裡的車票，想起那張”如果這是你的選擇”的紙條。
”所以......”她的聲音發顫，”我不是失憶，我根本......就不是她？”
江予白的頭埋進膝蓋裡。他的肩膀劇烈抖動，發出動物般的嗚咽。
”對不起......”他的聲音悶在手掌裡，”我只是......太想她了。”
程安安看著這個崩潰的男人，突然明白了所有細節。
為什麼所有照片都只有”她”一個人。
為什麼她的過去一片空白。
為什麼江予白總是用那種複雜的眼神看她。
”那真正的程安安......”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是怎麼死的？”
江予白的頭猛地抬起來。他的眼睛紅得嚇人，裡面有種她從未見過的瘋狂。
”是我。”他說，”是我害死了她。”
雷聲突然炸響，照亮了他臉上的淚痕。
”那天她發現了真相。”江予白的聲音破碎不堪，”關於我，關於陸時川，關於......我們三個人的秘密。”
程安安的指甲掐進掌心。”什麼秘密？”
江予白的眼淚落在她手背上，燙得驚人。
”她不是我救的。”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是我綁架的。”
這句話像驚雷，劈開了程安安所有的認知。
”十年前，我綁架了那個巷子裡的小女孩。”江予白的眼神空洞，”她就是你。”
程安安的呼吸停滯了。
”但後來......”江予白的聲音哽咽了，”我愛上了她。”
”所以她逃走那天，我開車追她。”他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然後......車禍。”
程安安的世界天旋地轉。
”所以......”她的聲音支離破碎，”我只是一個......替代品？”
江予白伸手想抱她，被她狠狠推開。
”別碰我！”她的聲音尖銳得不像自己，”你這個瘋子！”
江予白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她的膝蓋。
”求你了......”他的聲音破碎不堪，”就當我什麼都沒說，好不好？”
程安安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突然明白了自己存在的意義。
她不是程安安。
她是江予白愧疚的化身。
是他給自己判的無期徒刑。
她踉蹌著站起來，雙腿發軟。書房的窗戶開著，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照片嘩嘩作響。
”陸時川知道這一切嗎？”她突然問。
江予白的身體僵住了。
”他知道。”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是他幫我......創造了你。”
程安安的眼前浮現出陸時川似笑非笑的眼神，突然明白了那天他話裡的深意。
”你們都是瘋子。”她喃喃道，”都是瘋子。”
江予白的眼淚落在地板上，形成小小的水窪。
”對不起......”他重複著，”對不起......”
程安安看著窗外的雨，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如果......”她的聲音發抖，”如果我消失了，真正的她會回來嗎？”
江予白的頭猛地抬起來。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程安安從未見過的恐懼。
”不！”他撲過來抱住她，力道大得幾乎要勒斷她的肋骨，”你不能消失！你就是安安！我唯一的安安！”
程安安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她明白了。
她不是替代品。
她是囚徒。
囚在江予白用愛和愧疚築成的牢籠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