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拼圖：遺忘者的告白_第5章 囚徒的覺醒
第5章 囚徒的覺醒
程安安開始做夢。
不是作為程安安的夢，而是作為”人格”的夢。
夢裡她站在一片虛無中，周圍是無數面鏡子。每面鏡子裡都是不同的她：笑著的她，哭著的她，憤怒的她，絕望的她。這些”她”都有一個共同點——她們都在看著同一個方向。
江予白。
她驚醒時，天還沒亮。江予白不在床上，書房的燈亮著。程安安輕手輕腳地下床，聽見江予白壓低的聲音：”......她知道了。”
電話那頭是陸時川的聲音：”正常反應。人格覺醒後都會經歷這個階段。”
”她會消失嗎？”江予白的聲音發緊。
”理論上，只要你停止服用抑制藥物，她的人格會逐漸被真正的程安安吸收。”
程安安的指甲掐進掌心。原來如此。她不是意外覺醒的，是江予白一直在用藥維持她的獨立。
她回到床上裝睡，聽見江予白輕手輕腳地進來，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對不起。”他輕聲說，”再給我一點時間。”
第二天，程安安開始觀察江予白。他會在她不注意時露出痛苦的神色，會在深夜偷偷看那些真正的程安安的照片，會在她笑的時候突然紅了眼眶。
”你愛我嗎？”某天晚飯時，她突然問。
江予白的筷子頓住了。”為什麼這麼問？”
”就是想知道。”她攪動著碗裡的湯，”你愛的，是我，還是她？”
江予白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你們是同一個人。”
”不。”程安安抽回手，”我是你分裂出來的影子。她才是真正的程安安。”
江予白的臉色變了。”誰告訴你的？”
”重要嗎？”她苦笑，”重要的是，你打算什麼時候讓我消失？”
江予白突然站起來，椅子倒在地上發出巨響。”你不會消失！”他的聲音近乎歇斯底里，”你是我創造的！你是我的！”
程安安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突然明白了。江予白瘋了，不是比喻意義上的瘋，是真正的精神意義上的瘋狂。他愛上了自己分裂出來的人格，卻又不肯承認這是對真正程安安的背叛。
”你知道嗎？”程安安輕聲說，”我這幾天一直在想，如果真正的程安安回來，你會怎麼辦？”
江予白的身體僵住了。
”她會恨你。”程安安繼續說，”恨你綁架她，恨你害死她，恨你......用我來逃避愧疚。”
”閉嘴！”江予白吼道，”你懂什麼？你根本不懂！”
”我懂。”程安安的眼淚落下來，”我懂你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見真正的程安安質問你為什麼不救她。我懂你看著我的眼神，其實是在透過我看她。我懂你......”
”夠了！”江予白撲過來抱住她，力道大得幾乎要勒斷她的肋骨，”別說了......求你別說了......”
程安安感覺到頸間的溼意。江予白在哭。這個創造了她的男人，這個囚禁了她的男人，這個她愛著的男人，在為她哭。為她這個不該存在的人格哭。
”江予白。”她輕聲說，”我們結束吧。”
江予白的身體猛地一震。”什麼意思？”
”讓我消失。”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讓真正的程安安回來。”
”不！”江予白推開她，眼睛裡是她從未見過的瘋狂，”我不允許！”
”你沒有選擇。”程安安苦笑，”我只是個錯誤。”
”你不是錯誤！”江予白吼道，”你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直插程序安安心臟。原來如此。她不是替代品，她是江予白的救命稻草，是他給自己判的無期徒刑裡唯一的緩刑。
那天晚上，程安安沒有睡。她等江予白睡熟後，悄悄起身。書房的抽屜裡，她找到了那瓶藥。抑制人格融合的藥。
她倒出一粒，放在掌心。只要停止服用，她就會消失，真正的程安安就會回來。
她回到臥室，看著熟睡的江予白。月光下，他的眉頭依然緊皺，像是永遠活在噩夢裡。程安安輕輕把藥放在床頭櫃上，然後躺回他身邊。
她伸手抱住他，像抱住一個即將破碎的夢。
第二天，陸時川來了。
”你看起來不太好。”他看著程安安蒼白的臉色。
程安安苦笑。”我發現自己是個人格。”
”他告訴你了？”
”我偷聽到的。”她看著陸時川，”你早就知道，對嗎？”
陸時川點頭。”我是他的心理醫生。”
”所以這一切......”程安安環顧四周，”都是你們的治療方案？”
”不。”陸時川搖頭，”是他自己的選擇。他拒絕接受真正的程安安已經死了的事實，所以創造出了你。”
程安安的指甲掐進掌心。”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理論上，只要你停止服藥，你就會逐漸消失。”陸時川的聲音很輕，”但這取決於你。”
”什麼意思？”
”你可以選擇繼續存在，也可以選擇......成全他。”
程安安的眼淚落下來。”他愛我嗎？”
”他愛你。”陸時川說，”但這份愛裡，有太多愧疚和補償。”
那天晚上，江予白回來時，程安安正在做飯。她做了他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今天怎麼這麼乖？”江予白從背後抱住她。
程安安轉身，吻住他的唇。”因為我愛你。”
江予白的身體僵住了。這是程安安第一次說愛他。
”安安......”
”噓。”程安安用手指按住他的唇，”吃飯吧。”
飯後，程安安拿出那瓶藥。”這是什麼？”
江予白的臉色瞬間慘白。
”抑制人格融合的藥。”程安安輕聲說，”只要我停止服用，我就會消失。”
江予白撲過來想搶藥瓶，被她躲開。
”你早就知道了？”他的聲音發抖。
”我什麼都知道了。”程安安的眼淚落下來，”包括你每天晚上都在做噩夢，夢見真正的程安安質問你為什麼不救她。”
江予白跪在她面前，額頭抵著她的膝蓋。
”求你了......”他的聲音破碎不堪，”別離開我......”
程安安撫摸著他的頭髮，像撫摸一個受傷的孩子。
”江予白。”她輕聲說，”你愛我嗎？”
”我愛你。”他的眼淚落在她手心裡，”比愛真正的程安安更愛。”
”那就放我走。”她輕聲說，”讓我消失，讓她回來。”
江予白搖頭，像個固執的孩子。
”不......不......”
程安安踮起腳尖，吻住他的眼淚。
”晚安。”她輕聲說，”明天見。”
那天晚上，程安安沒有睡。她等江予白睡熟後，悄悄起身。她開啟床頭櫃，拿出那瓶藥。
她倒出一粒，放在掌心。
只要停止服用，她就會消失。
真正的程安安就會回來。
她回到床上，看著熟睡的江予白。月光下，他的眉頭依然緊皺，像是永遠活在噩夢裡。
程安安輕輕把藥放在床頭櫃上，然後躺回他身邊。
她伸手抱住他，像抱住一個即將破碎的夢。
”再見了。”她輕聲說，”江予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