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拼圖：遺忘者的告白_第3章 雨夜的秘密
第3章 雨夜的秘密
程安安出院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江予白撐著一把黑色長柄傘站在醫院門口，傘簷的水珠連成線，像斷了線的珍珠。他今天沒穿白大褂，深灰色大衣襯得整個人愈發清冷。
”回家吧。”他說。
家。這個字讓程安安心頭一顫。
車子駛過積水，濺起銀色的水花。程安安望著窗外倒退的街景，突然指著一棟玻璃幕牆的建築：”那是......”
”你設計的圖書館。”江予白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去年建成的。”
圖書館前的廣場上有很多人在躲雨。程安安看見一個穿黃色雨衣的小女孩，踮著腳去碰圖書館門口的雕塑——一隻抽象的飛鳥。
”那是我小時候畫過的畫。”她喃喃道，”怎麼可能......”
江予白沒說話。雨刷器有節奏地擺動，像某種無聲的安撫。
車子停在一個高檔小區。電梯上到17樓，江予白掏出鑰匙時，程安安注意到他的鑰匙扣是個小小的埃菲爾鐵塔。
”你以前送的。”他順著她的視線解釋，”說以後要去巴黎度蜜月。”
門鎖”咔噠”一聲。玄關的感應燈亮起，程安安看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家”。
冷色調的裝修，開放式廚房，吧檯上擺著個藍色咖啡機。客廳沙發是米白色的，上面扔著個毛絨兔子，耳朵垂下來，像剛打完敗仗。
”你買的。”江予白彎腰把兔子擺正，”說看著它就像看著我值班時的表情。”
程安安的指尖拂過餐桌。實木桌面上有一道劃痕，很深，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劃的。
”這是......”
”你發脾氣時用刀劃的。”江予白的聲音很輕，”那天我做了你討厭的香菜餃子。”
冰箱上有幾張照片。她穿著圍裙做蛋糕，臉上沾著麵粉；江予白戴著生日帽，嘴角有奶油；兩人站在圖書館前，她舉著設計圖，笑得見牙不見眼。
但所有照片裡，江予白看鏡頭的眼神都很淡，反而在沒人注意時，他的目光總是黏在她身上。
臥室更讓她心驚。
梳妝檯上擺著瓶香水，她下意識地拿起來——是柑橘調的。噴頭處有一道裂痕，像是摔過。
”你出事那天摔的。”江予白站在門口，沒進來，”我......沒來得及收拾。”
衣櫃裡掛著一排白色連衣裙。程安安的手指掠過衣架，突然停住——最裡面掛著一件紅色禮服，裙襬像燃燒的火焰。
”這是......”
”你生日那天穿的。”江予白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遙遠，”很美。”
程安安把禮服拿出來。絲綢的觸感冰涼，內襯裡繡著一行小字：【給我最愛的安安，十週年快樂。——予白】
十週年？他們認識七年，哪來的十週年？
”江予白。”她轉身，”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江予白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走進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沒有。”他伸手想碰她，卻在半空中停住，”你就是安安。一直都是。”
窗外雷聲轟鳴。程安安突然注意到床頭櫃上有個倒扣的相框。
她拿起來，然後整個人僵住。
照片上是兩個高中生。男孩穿著藍白校服，青澀的眉眼依稀能認出是江予白。女孩扎著馬尾，笑得眼睛彎彎的——和她長得一模一樣，但眼角沒有那顆淚痣。
照片右下角寫著日期：2011年10月27日。
”這是誰？”她的聲音在發抖。
江予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是你。”
”不可能！”程安安後退一步，”我2011年在......”
她突然說不下去了。2011年她在哪裡？為什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江予白慢慢蹲下來，與她平視。他的眼睛在昏暗的臥室裡顯得格外亮。
”安安，你聽我說。”他的聲音很穩，但程安安看見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在發抖，”有些事情......比你想象的複雜。”
”比如？”
”比如，我們認識不止七年。”
雷聲炸響。程安安看見江予白的瞳孔在閃電中收縮成針尖大小。
”十年前，你救過我。”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在城南的老巷子裡。”
程安安的太陽穴突然劇痛。畫面像破碎的鏡子，一片片刺進腦海：
昏暗的巷子，少年蜷縮在角落，嘴角有血。她蹲下來，把傘遞過去......
”後來呢？”她抓住江予白的手腕，指甲陷進他的皮膚。
”後來......”江予白反握住她的手，”你就成了我的光。”
這個答案讓程安安心頭一顫。但不對，有什麼地方不對。
她掙開他的手，衝到客廳。茶几上放著個藍色資料夾，她顫抖著開啟——是她的病歷。
【患者程安安，28歲，選擇性失憶症，由強烈心理創傷引發......】
心理創傷。這四個字像錘子砸在她心上。
”什麼創傷？”她轉身問。
江予白站在臥室門口，背光而立，看不清表情。
”安安，別查了。”他的聲音帶著祈求，”就這樣......就這樣重新開始，不好嗎？”
程安安突然注意到，客廳的窗簾是深藍色的，遮光性極好。而臥室裡，有一個很小的保險箱，藏在衣櫃最底層。
密碼是什麼？她下意識輸入1027。
”咔噠”一聲，箱門開了。
裡面只有兩樣東西：一張泛黃的車票，從A市到B市，日期是2018年10月27日。還有一張紙條，上面是江予白的字跡：【如果這是你的選擇，我尊重。】
2018年。他們認識第七年。
”那天發生了什麼？”程安安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江予白終於走過來。他蹲在她面前，額頭抵著她的膝蓋。
”你走了。”他的聲音悶在她的裙子裡，”說再也不回來。”
”為什麼？”
”因為......”江予白抬起頭，眼睛紅得嚇人，”因為我騙了你。”
雨聲突然變大，敲打著窗戶像無數細小的手指。
”騙我什麼？”
江予白的嘴唇顫抖著。他伸手想抱她，卻在碰到她之前停住。
”騙你......”他的聲音破碎不堪，”我愛你。”
這個答案讓程安安如墜冰窟。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江予白的眼淚砸在地板上，”我根本沒有資格愛你。”
程安安的呼吸變得急促。她突然想起照片上的那個女孩，和她長得一模一樣，但眼角沒有淚痣。
”她是誰？”她指著照片，”那個十年前的人，到底是誰？”
江予白的眼淚落在她手背上，燙得驚人。
”是你。”他說，”但也不是你。”
雷聲轟鳴中，程安安聽見自己心臟碎裂的聲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