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陷阱_第3章 種夢
種夢,可他站在宋年面前,回憶起第一次見到宋年穿著這條裙子,回憶起他的夢,才意識到詞彙的貧乏,他什麼也描述不來,緊張到舌頭都捋不直了。
“你很白,很瘦,穿這個會……會襯得你更白更瘦。”
這都說的什麼啊,哪裡是夸人,太蠢了!
裴嶼明懊惱地掐自己的虎口,頭一次後悔沒有好好學語文。
“可是,可是我不能穿著這些出門,”宋年垂著眸子,心情突然低落,“而且我沒有鞋子。”
他有一整個衣帽間的裙子,卻沒有一件正常的男裝,他已經很久沒有出過門了,不需要鞋子,蔣琢只送給過他一雙高跟鞋,鞋跟很細很高,鞋面鑲滿碎鑽,泛著藍色偏光,很華麗,但並不合腳,而且他踩著高跟鞋的樣子笨拙又滑稽,就像灰姑娘的惡毒姐姐,覬覦著一雙不屬於自己的水晶鞋。
“沒關係,你可以穿我的衣服,”裴嶼明急切地說,生怕他為了這個理由反悔,“鞋子,我們可以現在去買。”
?
五月的光劈開一條指向逃亡的路,宋年坐在裴嶼明的單車後座,就像他夢見過的那樣,他環著裴嶼明的腰,把頭靠在他背上,唯一的遺憾就是夢裡的那條裙子已經被蔣琢撕成了破布條。
不過這樣也很好,他穿著裴嶼明的牛仔襯衫和運動褲,褲腳是裴嶼明蹲下來,親手幫他卷好的,他沒有穿鞋,就這麼側坐在單車後座,晃悠著小腿,卷好的褲腳掉下來一截,蓋住白皙的腳背,他習慣了不穿鞋,這樣反而很自在。
宋年閉上眼睛,感受風吹在臉上。
被回味過無數次的夢境重重包裹住,明明應該很雀躍,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卻忽地想起今天早上蔣琢做好的飯菜,蔣琢把他抱在身前,像用一根嬰兒揹帶綁住了他似的,牢牢託著他的屁股,還能分出一隻手炒菜。
他好像有點餓了。
蔣琢今天做的是他最喜歡的清蒸鱸魚,還有蒜蓉西蘭花,湯是什麼呢……他還沒看到,就趴在蔣琢肩膀上睡著了。
他想扯扯裴嶼明的衣角,讓他停一下,他想吃完午飯再走,但是他怕,怕遲一秒就沒有機會了,他再也不想聽到蔣琢誇獎他漂亮了,漂亮的代價是疼痛,是給純白色的婚紗加上血色的濾鏡。
他摟緊了裴嶼明的腰,感受到少年T恤下的流暢肌肉因為他的貼近而繃得緊緊的。
宋年很快把蔣琢做的兩菜一湯拋在了腦後,揪著裴嶼明的衣角,抿嘴偷笑,他覺得好可愛,裴嶼明好可愛,他喜歡的人好可愛。
工作日的中午,商場里人不算多,但對於宋年來說已經是超負荷了,他太久沒見過這麼多的人了,他伏在在裴嶼明肩膀上,只露出兩隻眼睛,戒備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裴嶼明帶他去了一家鞋店,問他喜歡哪一款,宋年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後,小聲說都可以。
裴嶼明擔心自己的眼光不夠好,他絞盡腦汁思考,還是認為白色可以搭配宋年的所有裙子,給宋年選了一雙最簡單的白色帆布鞋。
宋年乖乖坐在沙發上,讓裴嶼明給自己穿鞋,他看著裴嶼明頭頂的髮旋,突然想到一個說法,頭髮軟的人,心也很軟,他想這肯定是錯的了,他剛才吻裴嶼明的髮旋,哄他不要哭時,嘴唇都被他刺刺的短髮扎痛了。
要離開的時候,宋年的注意力被對面女裝店的櫥窗牢牢黏住了,他扯了扯裴嶼明的小拇指,小小聲地說:“喜歡那個。”
裴嶼明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是一件短款碎花裙,嫩粉的底色上開滿純白的洋桔梗,適合甜美的女孩子穿,他卻用了一秒鐘,在心裡為宋年穿上了那件裙子,並且認定宋年穿著它一定很漂亮,他本來就該是一枝躺在粉色雲朵裡的洋桔梗,只是他不小心掉了下來,還被壞人弄碎了花瓣。
他沒有猶豫,帶著宋年走進了那家女裝店,無視店員投來的揶揄目光,將僅剩的一條碎花裙遞給宋年,“只有最小號了,去試一下合不合身。”
宋年不肯去,他從來沒有在商場裡試過裙子,都是蔣琢給他買回來的,他的衣帽間裡有一整面牆的鏡子,蔣琢喜歡抱著他站在鏡子前,幫他拉好裙子的拉鍊,再牽著他轉上一圈,興致上來的話,可以直接在鏡子前做一次。
他抱著裴嶼明的胳膊,討好地晃了晃,“你陪我去試好不好?我不敢。”
裴嶼明怎麼捨得拒絕,他和宋年擠進了狹窄的試衣間,看著宋年迫不及待地脫掉身上寬大的襯衫運動褲,露出單薄的胸脯和光溜溜的細腿,套上裙子的時候找不到腦袋應該從哪裡鑽出來,被困在雪紡布料裡唔唔地叫,想讓裴嶼明救救他。
裴嶼明差一點被他笨笨的樣子逗笑,下一秒卻看到了白皙裸背上交錯的血痕。
兩片蝴蝶骨顫顫巍巍地豎著,在那之上嵌著兩個菸頭燙出來的疤,位置竟然如此精準地對稱,像用尺子測量過一樣,刺的他心臟一陣鈍痛。
他笑不出來了,只後悔沒有把那個道貌岸然的混蛋狠狠揍一頓。
宋年骨架小,身上的肉少得可憐,從側面看就只有薄薄的一小片,但畢竟是男性,要穿最小號的女裝還是有些困難,拉鍊卡在肋下,怎麼也拉不上去。
裴嶼明見他急得快哭了,連忙安慰說:“要不再看看別的吧,肯定還有比這個更合適的。”
“可是我好喜歡它……”宋年戀戀不捨地摸著裙襬上的洋桔梗,“可不可以買?我只在睡覺的時候穿,拉鍊敞開也可以的,好不好?”
裴嶼明的耳朵刷地一下紅了,宋年的語氣、宋年的動作、宋年仰頭看他的眼神,組成了一齣時空錯亂的啞劇,他好像變成了宋年的丈夫,而宋年是他身量未足的小妻子,貪心地向他索要一件婚紗。
裴嶼明稀裡糊塗地去結了帳,提著紙袋子走出商場時,宋年挽著他的胳膊,“裴嶼明,你真好呀,”聲音輕快,像只嘰嘰喳喳的小云雀,“我今天晚上就要穿著它睡覺。”
?
宋年沒有找到自己的身份證,估計是被蔣琢收起來了,他不能坐火車飛機,裴嶼明騎著車,帶他去了城南客運站。
站在售票大廳裡,裴嶼明問他:“想去哪裡?”
宋年看著螢幕上滾動的班次表,密密麻麻的數字快把他繞暈了,他只是突然想到帶的裙子都是夏裝,於是說:“我喜歡暖和一點的地方。”
兩個人在大巴車的最後一排坐下時,宋年才猛地意識到,他除了知道裴嶼明的名字,熟悉他的作息,其餘的什麼也不清楚,就連名字都是他偷聽來的,他敢求著裴嶼明帶他走,是不是太過分了,蔣琢……蔣琢一定會擔心的。
大巴車發動的轟鳴聲讓宋年隱隱地不安,他勾了勾裴嶼明的手指,怯生生地問:“你……你多大了?”
裴嶼明脫下外套,蓋在宋年腿上,車裡開了空調,容易著涼,“我下下個月就滿十八歲了。”
“好小哦。”
宋年喃喃自語道,蔣琢第一次為他穿上白色紗裙、單膝跪地問他要不要做最漂亮的新娘時,他也是差兩個月滿十八歲,和現在的裴嶼明一樣大,轉眼他都快二十八歲了,他最帥氣的新郎也快三十歲啦,他現在還記得蔣琢當時穿的白西裝上釦子的花紋呢,時間過得可真快。
不過這在某種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