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陷阱_第2章 獎
獎。
他要裴嶼明那樣的,很乾淨、很健康、會讓人心生歡喜的誇獎。
宋年在床上趴了很久,昏昏沉沉地快要睡著時,門鈴響了,他以為是蔣琢回來了,爬起來去開門,腿軟到需要扶著牆壁,他太久沒有走出過這間屋子了,他的身體適應了為蔣琢張開雙腿,卻遺忘了該如何像正常人一樣走路。
他忽然想起安徒生童話,海的女兒,小人魚用聲音換來一雙腿,讓她可以走向她的王子,只是每走一步都要承受刀割一樣疼痛,那他呢,他用行走的權利換來了什麼?一場無休止的婚禮嗎?
宋年開啟門,意外地看到,裴嶼明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外。
少年的臉很紅,額頭上沁出一層汗水,宋年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明明按照平時的作息,他會在晚上九點半出現在樓下,五分鐘後可以聽到他哼著歌開門,進門的時候還會喊一聲:“媽,我回來了。”
宋年穿著白色的蕾絲睡裙,是蔣琢走之前親自挑選,並親手給他穿上的,布料有些透,幾乎能看到兩粒紅腫的乳尖,任誰來看都是放浪的、下賤的,可宋年顧不上羞恥了,因為他覺得裴嶼明快哭了。
“他打你了對不對……”裴嶼明抬手,用校服袖子抹了一把臉,還沒說完就忍不住哽咽,“早上我聽到你在哭,是不是他打你了,你告訴我……”
宋年慌了,不是因為他和蔣琢的秘密被發現,而是因為裴嶼明的眼淚。
他想都沒想就邁出了家門,光著腳站在樓道里,努力踮起腳,想抱著裴嶼明的頭,吻一吻他的髮旋,蔣琢有時候應酬完回到家,醉到一邊哭一邊說胡話時,他就是這樣抱著他安慰的。
可是裴嶼明太高了,他踮著腳也吻不到髮旋,只好用細白的胳膊吊著裴嶼明的脖子,說:“你別哭呀。”
宋年一直重複這句話,他不知道還應該說什麼,如果是安慰蔣琢,只要脫掉睡裙就可以了,他只有這麼一點點拙劣的經驗。
但很快,裴嶼明抱起了他,胳膊圈住他的腿,這樣可以把他抱得很高,讓他赤裸的兩隻腳懸空。
宋年終於可以抱著裴嶼明的頭,吻到他的髮旋,但他這麼做了,裴嶼明的眼淚還是沒停,少年的聲音悶悶的,又有些黏,“他怎麼可以打你,你這麼漂亮,他怎麼可以打你……”
宋年開始著急,他不想讓裴嶼明掉眼淚,他語無倫次地說:“不是的,我一點也不漂亮,你不要哭。”
?
蔣琢愛宋年,他愛宋年愛到發瘋,他篤信是他留下的傷口,成就了宋年的漂亮。
裴嶼明喜歡宋年,他覺得宋年漂亮,漂亮的人應該被保護,不能傷到半分一毫。
可宋年說,我覺得我很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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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年心想,裴嶼明好笨,他不會抱人。
不是公主抱,也不是蔣琢最喜歡的,託著屁股、讓宋年的腿纏在自己腰間的那種抱法,裴嶼明只是用手臂緊緊圈著宋年的腿根,直直地將他舉起來,他沒多想,只是覺得地上很涼,而宋年沒有穿鞋。
宋年的腿根被箍的有些痛,但他沒有說,沒有躲,相比蔣琢在他身上留下的那些,這種小痛已經可以忽略了。
他摸摸裴嶼明的後腦勺,“不要哭了好不好。”
“對不起,你別怕,我、我不是想欺負你……”裴嶼明情緒穩定了一些,後知後覺才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實在是無禮,他把宋年放下來,黑亮的眼睛還泛著紅,嗓音很沙,像剛步入變聲期的男孩子,他問宋年:“今天早上……很疼嗎?”
他握著宋年的手腕,不敢用力,不想放開。
宋年低下頭,指甲死死摳住掌心,“很疼,特別疼的。”
長久以來,根據蔣琢讓宋年疼的程度,宋年愛蔣琢的程度也會像股市和匯率一樣,每天都在波動。
如果今天他穿了背後有綁帶的蕾絲內衣,蔣琢多吻了他一會兒,那麼他愛蔣琢就會一下子飆升到百分之一百九十九,如果明天蔣琢用領帶在他的脖子上勒出了血點,讓他沒辦法順利地呼吸,那他對蔣琢的愛大概只有負百分之五十五。
那麼他就會趁蔣琢睡著的時候悄悄說:我今天比較不愛你。
但大多數時候,他對蔣琢的愛平穩在百分之六十,剛好及格的程度,剛好足夠支撐他說服自己,蔣琢是很愛他的,他要聽蔣琢的話,要乖,要漂亮,要蔣琢再愛他一點。
宋年沒想到,裴嶼明只用了一句話就打破了六十分的平衡,現在他愛蔣琢只有百分之五十九了,一分的差距,卻叫他身上的新傷舊傷一起疼,他受不住了。
——蔣琢沒有問過他疼不疼,一次都沒有。
“裴嶼明,你能帶我走嗎?”宋年緊緊攥著裴嶼明的校服袖口,喘不過氣似的,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話說清楚,懇求道:“求求你……”
?
宋年翻出一個黑色的雙肩包,站在衣帽間裡挑衣服,他每條裙子都想帶,他好像理解錯了他即將要和裴嶼明做的事,相比於私奔這個概念,他更覺得這是他第一次和喜歡的人度假,想盡可能地表現自己,希望裴嶼明還能像上次那樣,很可愛、很害羞地,誇獎他的裙子很漂亮,很適合他。
可是他只能帶三條裙子,不然裝不下,宋年拿起黃格子的法式桔梗裙,又看到旁邊酒紅色的包臀魚尾裙,還有掛在櫃子上層的制服短裙,咬著指甲糾結不已。
裴嶼明侷促地站在門口,不敢進來。
宋年的衣帽間對他來說是一個充滿誘惑的世界,而赤腳站在鏡子前的宋年,則是一顆罪惡的蘋果。
此刻他穿著蔣琢的拖鞋,踩在蔣琢家的木地板上,鳩佔鵲巢的既視感讓他腦子很亂,他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去招惹宋年,今天早上他聽到隔壁傳來宋年的哭聲,瘋了一樣地想去救宋年,若不是母親攔住,他真的會去砸開隔壁的門。
其實裴嶼明懷疑很久了,他總是覺得蔣琢對宋年不好,蔣琢頂著一副紳士有禮的面孔,卻從來不讓宋年出門,他很多次躲在樓梯間,看著宋年乖乖巧巧地站在家門口等蔣琢,他不會踏出門檻,只是站在屋內望著電梯口的方向,像一隻溫馴的小狗,豎起耳朵辨別主人的腳步聲。
裴嶼明沒有談過戀愛,可是他知道,這樣愛人是不對的,人和寵物怎麼能混為一談。
宋年還在專注地挑選裙子,他將裙子攏在身前,一件一件比較著,哪一件都割捨不下,裙子是他唯一擁有的財產。
所以他討厭蔣琢弄壞他的裙子,即便裙子都是蔣琢買的,他想怎麼處置都可以,他也討厭蔣琢弄疼自己,即便宋年也是歸蔣琢管的,他想怎麼打扮都可以,包括用傷口,用淤青,用深深淺淺的血痕。
宋年抱著裙子,轉頭問裴嶼明:“你要來幫我選嗎?”
裴嶼明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猶豫著往衣帽間裡邁了一步,“我、我可以嗎?”
宋年點點頭,“你喜歡哪一件?”
裴嶼明毫不猶豫地指向了那件香檳色的吊帶睡裙,說:“這個,這個很漂亮。”
他想好好形容一下宋年穿著它的樣子,那樣子像披著金色光暈的天使,頻繁地出現在他的夢裡,是旖旎的、模糊的、會弄髒內褲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