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宮牆錯_第十章 程貴妃這些年雖然什麼都沒做過
程貴妃這些年雖然什麼都沒做過,但我的兩個女兒一個兒子,是由她帶大的。
這樣也好,那些血腥、陰謀和算計,我也不想讓我的瑾雲姐姐染指。
我和程貴妃說了沒幾句話,周瑾翌身邊的王公公便來喚我,說周瑾翌正在上書房等我。
皇后娘娘走了,周瑾翌對我的寵愛到了極致。可我知道,這些寵愛原本也不是屬於我的。
我只是一個替身而已,周瑾翌彷彿想要把對皇后娘娘所有的虧欠都補償在我身上。
我到了上書房,周瑾翌興高采烈地拉過我的手,將我牽到書案前,「貴妃,快來,朕今日新得了一份墨寶,正適合為你作畫。」
我笑了笑,然後坐在他的跟前,陪他演這場自欺欺人的戲碼。
周瑾翌低著頭,極其認真,一筆一劃地勾勒著畫中的美人,可他從始至終卻未抬頭看過我一眼。
因為他畫的人,根本就不是我。
周瑾翌每個月都會把我叫來上書房,每個月都會給我畫一張畫像,然後把這些畫像都鎖在了他寢殿的櫃子裡,他好像生怕忘記了他記憶中那個人的模樣。
一炷香的功夫,周瑾翌將畫像展開在我眼前,「貴妃,好看嗎?」
周瑾翌面帶笑容,就像一個等待大人誇獎的小孩子,他是那樣溫柔。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姝姐姐生前卻沒有享受過他的半點溫柔?
我還未來得及說話,周瑾翌耳邊的一縷青絲就落在了我的眼前,我竟才發現,這些年,周瑾翌蒼老了太多太多。
可是自從姝姐姐離開,這宮中一夜白頭的人,又豈止是周瑾翌一個人?
3
我至今仍然記得姝姐姐離開的那天。
我那時並不知道她和周瑾翌之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原來景賢已經死了。我只知道,突然之間,姝姐姐就病了。
太醫說,姝姐姐是長期憂思過重,再加上那日可能受到了刺激,所以鬱結於心,氣結於胸,最後還引起了短暫的失語症。
太醫還說,只要姝姐姐安心靜養,過段時日就會好的。
姝姐姐病了好長一段時間,她大部分時間都是渾渾噩噩的,後來乾脆連見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們從沒想過姝姐姐會死,就連周瑾翌或許也未曾想到,可是剛一入夏,姝姐姐就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離開了我們。
那日,我趕到熙華宮的時候,后妃在外面跪了一片,臉上皆帶著淚痕。
我進到殿內,看到程貴妃和胡昭儀跪在床前,抓著姝姐姐的手,哭的撕心裂肺。
而周瑾翌站在一旁,面無表情,我不知道他那時在想些什麼,只覺得他好像也喪失了靈魂,舉足無措的樣子好像也經歷了生死一般。
我走到床邊,姝姐姐說不出話,她彷彿用盡了全部的力氣,伸手給程貴妃和胡昭儀擦掉了臉上的眼淚。
我站在原地,巨大的恐懼將我包圍,我知道姝姐姐不希望我們哭,我也知道我不能哭,我要是哭了,姝姐姐就更放心不下我們了。
可我控制不住,我的心上就像別人插上了千萬把匕首,痛的我喘不過氣來。
姝姐姐之於我的意義,亦母亦友,是她教會了我什麼是真心,是她讓我知道,我也可以像一個小孩子一樣被人寵愛。
可是她奄奄一息的時候,我卻什麼都做不了。
我還未來得及挪動腳步上前,就見周瑾翌瘋了一般衝過來,他推開程貴妃和胡昭儀,抓著姝姐姐的肩膀說:「夏姝!你不許死!你不能死!」
我從見到周瑾翌開始,他就永遠都是一副高高在上,勇敢無謂的模樣。可是他那時好像害怕極了,說出的命令話語卻也像是在哀求姝姐姐。
姝姐姐看到周瑾翌,眼神閃動,她伸手抓住周瑾翌的衣襟,嘴唇微啟:「瑾……瑾翌……哥哥……」
姝姐姐說的極其費力,我現今想來,或許那就是迴光返照了。
周瑾翌拉住姝姐姐的手,「我在呢,我在呢,小姝,你說。」
那是我入宮以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聽到周瑾翌自稱我,而不是朕。那一刻,他好像不再是帝王,而是姝姐姐一個人的瑾翌哥哥。
可他的溫柔,來的太遲了。
「放……過夏……景……」姝姐姐這句話沒說完,就永遠閉上了眼睛。
她最後的一句話,是在懇求周瑾翌,放過夏家和景家。
「小姝!」
隨著周瑾翌的這聲吶喊,周邊的人瞬間跪成一片,可就在大家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胡昭儀忽然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一刀刺向了周瑾翌的後背。
「我要殺了你!」胡昭儀拔出水果刀,又要刺過去,可是她卻被周圍侍衛拉住了。
我們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便聽胡昭儀哭喊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為什麼!當年,阿煙跪在雨中足足求了你一天一夜,求你放過薛家,可你看都不曾看過她一眼,縱使如何,阿煙也是你明媒正娶來的妻子啊!」
胡昭儀好像哭到沒有了力氣,侍衛拽著她,她幾近瘋狂道:「現在,你又害死了小姝,阿煙和小姝是整個後宮裡的人的光啊!周瑾翌,你掐滅了我們所有人的光!你去死吧!該死的人是你!」
我未曾見過薛煙,但我知道她一定是像姝姐姐一樣溫柔善良的人。胡昭儀入宮早,聽說她當年和薛煙皇后也是情同姐妹的。
周瑾翌回過頭來,眼尾殷紅,刺骨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慄。
「殺了吧!」周瑾翌的聲音輕輕的,好像在吩咐一件最平常不過的小事。
我和程貴妃幾乎是同時跪下來求他的,而周瑾翌一把推開了程貴妃,低頭看向我。
他捏住我的下巴,目光灼灼地盯著我。而後,他的眼圈裡含著淚,眼神朦朧,他反問我:「你在求我?」
我總感覺,周瑾翌當時的那句話,並不是在問我,而是在問姝姐姐。
後來,程貴妃也的確驗證了我的想法,姝姐姐曾經那樣祈求他放過薛煙和景賢,可都被他無情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