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宮牆錯_第九章 我想若是姝姐姐知道了

我想若是姝姐姐知道了,她也一定會欣慰的。

而我,曾經需要在姝姐姐羽翼庇護下長大的孩子,而今也可以獨當一面,掌管這後宮了。

人人都說我是長不大的孩子,其實我只是想像姝姐姐期盼的那樣,不被這後宮吞噬了初心,永遠保持孩子模樣。

可是當姝姐姐躺在病床前,永遠離開我的時候,我一切的堅持都變得沒有了意義。

長不大的孩子,保護不了自己,也保護不了親近之人。

我還記得,我第一次見到姝姐姐的時候,心中雖然有對未知的恐懼,但其實更多的是對姝姐姐的怨恨。

因為我在見到她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為何眾百位貌美的秀女,皇上會選中我。

縱使我當時如何怨恨,可我依舊喜怒不形於色,我裝作天真單純的樣子,將在座所有的妃子都騙了過去。

我怨恨皇后,可我也明白,我沒有父家扶持,我要想在這宮中好好活下去,就必須依附皇后。

所以,我半真半假,常常跑去皇后的宮中,陪伴於她。

我不想侍寢,我知道能決定我是否侍寢的人,除了周瑾翌,便是皇后娘娘了。

於是,我早早就跑去熙華宮,在皇后娘娘的面前哭訴,「娘娘,我害怕,我還這麼小,我真的不知道當初皇上怎麼會選中我。」

我不得不承認,皇后娘娘是一個極好的人。她摸著我的頭說:「落落不想侍寢,那就不侍寢。」

我有時總會有一種錯覺,彷彿皇后娘娘不止是我的姐姐,她似乎更像我的母親。

我那時自以為全宮中的妃子都被我騙了過去,可是那日在皇后宮中吃早膳的時候,她忽然開口:「落落,我不知道你為何沒有及笄就被家人送進宮,也不知道你之前生活的是什麼樣的環境才會養成你如今的性情。」

「姐姐只是想告訴你,你不必如此謹小慎微,胡昭儀有一句話說的很對,你既然已經進宮,便是大家的小妹妹。你若是總是習慣用半顆真心對人,那我也無法左右,我只是希望你能輕鬆一些,至少,待在我身邊的時候能輕鬆一些。」

把戲被人這樣揭穿的感覺真的挺不好的,我猜想我當時的臉色一定難看極了。

我輕輕開口,語氣微顫:「娘娘……我……」

皇后娘娘抬手將我碗裡的豆腐塊夾到自己碗裡,她說:「落落,你不喜歡吃豆腐,可卻因為我喜歡的緣故,每次都吃好多,胡昭儀做的豆羹,你也是從不拒絕。」

「我自知對你不起,你若是怨恨我,那我也無話可說。可是我不希望你一直帶著面具和虛假活著,這後宮的女人本就命苦,你自己別委屈了自己。」

皇后娘娘說完這些話,我忽然覺得自己很卑鄙,她們每一個人都真心待我,而我卻步步為營自以為都將她們算計其中。

其實我當初是替我姐姐入宮的,我出生的時候,母親差點難產死掉,父親找人算過,說我命格太硬,克父克母,將來也會剋夫克子。

所以從小到大,父親母親疼愛姐姐,但卻一點都不喜歡我。沒有人在乎我的心情,也沒有人真正關心我。我在他們面前只有費盡心力地去討好他們,他們才能勉強看我一眼,我才能在那個家生活下去。

選秀的時候也是姐姐不想去,父親便想到了我。我還記得父親跟我說這件事情的時候,他說宮中是女人的牢籠,怎麼能讓姐姐去那裡呢?同樣都是女兒,可他卻忍心讓我來這裡。

皇后娘娘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真正關心我的人,是讓她讓我明白,我不止可以在後宮活著,我還可以沒有負擔,開心快樂的活著。

她把我寵成了一個小孩子,成了我陰冷黑暗的人生中,最亮的一束光。

皇后娘娘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她是個真誠的人,對待任何人都是將情分盡到底。她對待宮人寬容,后妃有事求到她,她也是能幫則幫。

最溫暖的是,她一直都記得我們的閨名,她說,就算成了別人的妃子,但是也不能忘了真正的自己。

因得她的存在,周瑾翌的後宮也和我在書本上看到的不太一樣,後宮裡的每個人好像都很喜歡皇后娘娘。

我那時年紀小不懂事,現今想來,我又憑什麼怨恨皇后娘娘呢?怎麼說,我最該怨恨的人,也應該是周瑾翌才對。

我甚至想過,只要皇后娘娘在,或許我在宮中這一生都可以不用侍寢。可週瑾翌是個瘋子,那一夜,他就像一個惡魔,將我整個人都撕裂了。

他紅著眼睛說,沒有他得不到的女人。

那段時間,皇后娘娘為了安撫受驚的我,將我接來了熙華宮,每日都陪著我。

我們兩個睡在一處,她緊緊摟著我,跟我說了好多有關她小時候的有趣故事,在她的故事裡,有一個叫做薛煙的瀟灑女子,還有一個叫做的景賢的溫潤公子。

可我總覺得,她的故事好像缺了一角。

2

過幾日便是皇后娘娘的忌日了,因為無極殿裡沒有皇后娘娘的牌位,所以這些年,我和程貴妃總會提前些時日抄寫佛經,然後在皇后娘娘忌日那天,在無極殿為她誦經祈福。

我不知道這世間是否有神佛,也不知道我們的祈福能否給皇后娘娘求到一個美好的來生,只是每年在無極殿的這幾日,寄託了我們對皇后娘娘全部的思念。

除了周瑾翌之外,沒有人知道皇后娘娘葬在了哪裡。

周瑾翌好像在試圖抹掉皇后娘娘曾經在這宮中生活過的痕跡,可是這宮中所有受過皇后溫暖的人,他怎麼抹得掉?

那日,我們從無極殿出來,已經是傍晚了,霞光照在程貴妃的身上,她今日穿著一身淡綠色青衫,對著我微微一笑時,更顯溫柔嫻靜。

程貴妃親暱地摸了摸我的頭,她說:「落落,這些年辛苦你了。」

相比於那些深愛過周瑾翌,又被他狠狠傷害過的人來說,我受的苦又算得了什麼呢?

我也是幾年前才知道,當年程貴妃在寒山寺遭遇的刺客,其實是周瑾翌派去的。

他忌憚程家,不想讓程貴妃生下他的子嗣,便故意帶程貴妃去祈福,然後殺掉他們共同的孩子。

程貴妃正是因為知道了真相,所以在我進宮時,她才會對周瑾翌的態度與從前截然不同。

我們這些后妃就算再和睦又能怎麼樣?我們還是逃不過周瑾翌的算計。

自皇后走後,程貴妃就不常出門了,她好像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她說:「落落,我不愛周瑾翌了,我也不恨他了,他不配。我始終相信,他做錯了事,上天會讓他付出代價的。」

我和程貴妃不一樣,我從不相信上天,我只相信我自己。

我在前朝和後宮周旋,為了保住程家和夏家,也為了讓周瑾翌付出代價。程貴妃知道我想做什麼,她也知道我籌謀了這麼多年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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