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宮牆錯_第七章 周瑾翌沒有回答我
周瑾翌沒有回答我,他還是固執地伸手給我擦掉了眼淚。他說:「你姑姑不在了,你還有我……」
我抬頭望他,他頓了頓說,「還有我這個……哥哥。」
太子登基後,奪嫡之爭愈演愈烈,本來大家都以為,無論是夏家還是景家,都會站在周瑾翌那一邊。可是,父親沒有站隊,而景家,我不知道為什麼,景家爺爺支援了三皇子。
只有薛家,因為阿煙的緣故,站在了周瑾翌的身邊。景賢曾試圖改變景家爺爺的決定,但是沒有成功。
那段時間,景賢夾在中間,十分為難。周瑾翌安慰景賢,他說無論發生什麼,他們都是一輩子的兄弟。
我和景賢的年歲增長,經兩家長輩商議,為我們定下了婚約。可是恰逢那時荊州邊境動亂,於是景賢奉旨出征,這一去就是七年,而我們的婚約也被推遲了。
這七年的時間裡,發生了太多的事,皇上駕崩,周瑾翌繼位,景家被削弱權勢,整個朝堂,薛家一家獨大。
父親不常與我說朝堂上的事,我只知道,就在景賢準備回朝的那一年,周瑾翌忽然將薛家以謀反罪論處,並下旨封景賢做了個邊境王爺,無召不得入京。
一切發生的太突然,沒有人知道薛家是否清白,我只是慶幸,周瑾翌沒有治罪阿煙,阿煙還是他的皇后。
而我也是那時才明白,景家爺爺為何會支援三皇子,因為他早已看出,當年的三位小皇孫,最沒有容人之量的人其實是周瑾翌。
我那時已打算去荊州,與景賢成親,我想著遠離京城,在那邊安穩度日也是好的。
可是周瑾翌他瘋了,他下旨解除了我和景賢的婚約,並要我進宮為妃。父親說,周瑾翌這是在報復夏家,報復夏家當年沒有幫他。
而我那時,想到了周瑾翌說的那句,讓我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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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周瑾翌,我始終想不明白,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還是說,他原本就是這樣的人,是我們當初識人不慧,看錯了他?
我在我的冊封禮上,沒有看到阿煙。那天晚上,周瑾翌甚至都沒有給我開口問阿煙的機會。
他來了我的殿內,只是說了一句:「你如今是朕的妃子,所以你最好將景賢忘掉。」
然後他便離開了。
我看不透周瑾翌,而他,也從未懂過我。
我進宮後發現,阿煙宮中的大門是鎖著的,而所有宮中的侍女和公公都對阿煙三緘其口,彷彿阿煙這個人,從未在宮中出現過一般。
我那晚趁著月色,潛入了阿煙的宮中。整個殿內都靜悄悄的,彷彿陷入了一片死寂。
床上躺著的人聽到聲音,她轉過頭來,「是小姝嗎?」
那一刻,我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只是半年,我只是半年沒有見過阿煙,為何她就變成現在這般模樣?
阿煙臉色蒼白,頭髮多了幾縷青絲,曾經意氣風發,鮮衣怒馬的薛家長女,如今纏綿病榻,沒有半點生氣。
我哭著跑過去拉住阿煙的手,一遍一遍地問,「怎麼會這樣?」
阿煙扯出一個笑容,她摸著我的臉龐說:「對不起小姝,我沒能去參加你的冊封禮。」
我瘋狂地搖頭,「別說那些,我現在就帶你出去,帶你去看大夫。」
阿煙攔住我,她說:「沒用的,整個薛家都沒了,我活不活著也不重要了。小姝,不要因為我恨周瑾翌,你既已入宮,無論是為了夏家,還是為了景賢,你都要好好活著。」
「小姝,你要好好活著。」
我那時已聽不進去阿煙的話,我只知道,我的阿煙姐姐她會死的,與我一起長大最護著我的姐姐,她會死的。
可我什麼都沒來得及做,外面便喧譁起來,緊接著,便有好幾個侍衛闖進殿中,將我架了出去。而在宮外門口等著我的人,是周瑾翌。
我已經哭到聲音嘶啞,看到周瑾翌的那一刻我彷彿抓到了最後一棵救命稻草,我跪在他面前,拉著他的衣衫哀求他,我求他,求他救救阿煙。
可週瑾翌冷峻地面容上滿是怒氣,他低頭對我說:「是她自己不看太醫,不吃藥,你要朕怎麼救她?她想死,那朕就成全她!」
周瑾翌的話彷彿將我一把推進了萬丈冰窟,渾身流動的血液都被凍住了,整個心口都生生的疼。
「瑾翌哥哥,不可以!阿煙和我們一起長大,她是你的結髮妻子,你不可以,不可以……」我聲音嘶啞,一遍一遍哀求他,「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我,你不會負了阿煙!」
我從沒有覺得過,眼前的周瑾翌是那麼陌生,我的話彷彿更加刺痛了他,他低頭看我的眼神使我不寒而慄,他淡淡道:「將貴妃帶回宮,她若是再跑到這邊來,整個熙華宮,就都別活了。」
那晚,周瑾翌掐滅了我對他最後的一點希望。
阿煙死在了第二日清晨,她好像就是在等著見我最後一面。而那日,也是姑姑的忌日。
我有時候真的覺得造化弄人,阿煙落得和姑姑一樣的下場,而我最終也還是嫁給了周瑾翌。
阿煙的死訊穿到邊境,景賢馬不停蹄日夜不歇,總算在阿煙下葬之前趕到了京都。
可他卻被周瑾翌攔在了城門外,周瑾翌的口諭只有一句話,「景王爺無召進京,難不成有謀逆之心?」
那日,景賢沒有見到我,也沒有見到阿煙最後一面。
父親曾與我說過,若按政績和手段來說,周瑾翌其實是一個好皇帝,他懂得前朝制衡的道理,就算手段卑劣,但對皇權來說,那些並不重要。
所以,薛家有沒有謀反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不知收斂鋒芒,威脅了皇權。
而在周瑾翌心裡,阿煙不重要,我也不重要,他那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皇權才是最重要的。
阿煙死後,周瑾翌冊封了我做皇后,我讓父親辭了丞相的位置,在朝中謀了一個閒散官銜。
我總要保全夏家和景家,總要保全我的景賢哥哥。
景賢是在上元節的前一日回來的,而我也終於在上元節的宮宴上見到了他。
景賢皮膚變黑了,再也不見當初的儒雅模樣,眼神也更加堅定了。我多麼想問問他,他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可是我不能,我連看他一眼都要像小偷一樣躲開周瑾翌的目光。
明明我們只是隔了幾張桌子的距離,可卻像是隔著萬水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