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宮牆錯_第六章 小姝

「小姝。」程貴妃轉頭看我,「周瑾翌瘋起來,指不定會做出什麼事。此次景賢回來,你可千萬不能與他再有牽扯。」

「我知道。」

程貴妃自嘲道:「本來覺得,你沒有嫁給心愛的人,是不幸的。可我倒是嫁給自己心愛的人了,沒想到卻還是不幸。」

心愛的人……

程貴妃後來說了什麼,我已經聽不清了,不知何時,我竟睡著了。

景家和薛家是習武世家,注重的是阿煙和景賢武功是否高強。而我父親是丞相,注重的是我的文學才能。

可偏偏我的字寫的尤其不好,父親忍無可忍,決定將我關在家中練字,不讓我再去和阿煙姐姐他們玩鬧。

那是一個特別好的天氣,蟬鳴在耳邊環繞,而我卻非常苦悶地在練字。

我正寫著,突然遠處丟過來一個小紙團落在了我的桌前,我抬頭看到周瑾翌笑臉迎迎地坐在我院中的樹上,一片少年朝氣。

我瞪他一眼,沒理他。

周瑾翌從樹上下來,倚在我的書桌前,「練字呢?」

「明知故問,你若是閒得發慌,就去找景賢,不要來煩我。」

「景賢去練武場了,我來找你是有事的。」

「你能有什麼正事!」

「我教你練字,你教教我怎麼能讓阿煙喜歡我,好不好?」

周瑾翌的話,讓我再無心練字了,我抬頭對上他的眼眸,他滿眼期許,彷彿閃著點點星光。

周瑾翌如今的身份已與從前大不相同,養在太子妃膝下,自然便是太子的嫡出皇子。而那幾年,皇上的身體又一日不如一日,我不免想到前朝流傳的那句話,「娶到薛家女,便可繼承大統。」

「你是真的喜歡阿煙姐姐嗎?」我到現在都不知道,當時那句話我是為阿煙而問,還是為自己而問的。

周瑾翌彈了一下我的額頭,嗔怪道:「問什麼傻話呢?當然是真心喜歡你阿煙姐姐的,這幾年,阿煙一直幫我出頭,她那麼好的一個人,誰能不喜歡?」

周瑾翌當時的語氣,是那麼自然又堅定。

看著周瑾翌這樣保證,我似乎應該開心,可是我卻怎麼都開心不起來。

我終於明白過來,為何那晚姑姑問我是不是喜歡周瑾翌時,我會那樣緊張,因為我撒謊了。

「你到底幫不幫我呀?」周瑾翌又問。

「我幫你!」

那時的我,無論周瑾翌求我做什麼,或許我都是不會拒絕的。

我只是,有點難過。

可一想到對方是阿煙姐姐,我也沒有那麼難過了。

那天周瑾翌臨走前,忽然轉頭,臉上一片嚴肅正經,他看著我道:「小姝,我知道是你去求的太子妃娘娘,改變了我的處境。」

「小姝,你要等我。」

那年,周瑾翌不清不楚的留下這樣一句話,但是我並沒懂,他要我等什麼。

周瑾翌帶阿煙去戲園聽戲,去酒樓喝酒,他們一起去放煙火,一起去練武場練武。這些,全京城的人都看在眼裡。

那段時間,景賢經常來找我,他也帶我去了好多地方,周瑾翌沒能兌現他陪我練字的承諾,反倒是景賢,日日陪著我。

景賢對我的心思,我知道。而我,也並不想辜負他。

能不能和心愛的人相守一生,這件事對我來說,並不重要。我不是那種沒有愛情就活不下去的人,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

阿煙和周瑾翌大婚那天,皇上拖著重病的身體,親自去了東宮,給了他們最大的體面。

父親說,皇上當年沒能讓衡荔長公主嫁給自己心愛的人,如今阿煙得此歸宿,他是欣慰的。

阿煙和周瑾翌成婚沒多久,皇上就駕崩了,隨之太子繼位。後來,沒過幾個月,姑姑也因病逝世了。

我和周瑾翌跪在姑姑的靈堂前,跪了整整三天。姑姑離開前,與我講了許多,他只是一再告誡我,無論我對周瑾翌存著什麼樣的心思,都不要嫁到皇家。

我答應了姑姑,我在她面前一再起誓。如違此誓,不得善終。

姑姑愛了她的丈夫一輩子,可她離世的時候,她的丈夫一滴眼淚都未曾流過。

姑姑當年,明明知道太子殿下娶她,只是為了鞏固政權,可她還是滿心歡喜地嫁給了他。

姑姑說,其實太子殿下這一生最愛的人是周瑾翌的母親。周瑾翌的母親也不是因病離世,而是被人害死的。

太子殿下覺得是自己的寵愛害死了她,所以他對周瑾翌才會那樣嚴厲,才會裝作不喜歡這個兒子。可姑姑知道,他看到周瑾翌被人欺負,他這個做父親的,是比誰都要痛心的。

所以,當我去求姑姑的時候,姑姑為了讓太子殿下能開心一些,就算用整個夏家做賭注,她還是答應了我的請求。

可儘管如此,姑姑還是沒得到太子殿下的半分青睞,太子殿下真是薄情。

太醫說,姑姑是長期憂思成疾,最後把身體拖垮的。姑姑這一生,該是多麼不開心。

我再也無法面對靈堂中,姑姑冰冷地躺在棺材裡。我起身跑了出去,周瑾翌見狀,便追了出來。

我靠在殿外的上,無聲抽噎起來,周瑾翌慢慢走近我,他伸手想替我擦掉眼淚。

我抬手抓住他伸過來的手腕,一字一句道:「周瑾翌,你若是敢負了阿煙,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我絕不能,讓阿煙步了姑姑的後塵,也絕不能讓她落得和姑姑一樣的下場。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