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宮牆錯_第三章 我面不改色道

我面不改色道:「陛下又說笑了。」

我話音未落,周瑾翌便倏地起身,把筆摔在桌子上,墨水濺滿了他要批閱的奏摺。

「陛下!陛下!你現在就只會叫朕陛下嗎?」他過來狠狠抓住我的肩膀,手指扣進我的肩胛處,有些疼。

我現在好像應該跪在周瑾翌的面前,說著臣妾知罪。不過我突然不想這麼做,我繼續研著墨,沒有抬頭,「那陛下現在不也只叫臣妾皇后嗎?」

周瑾翌後退了兩步,外面夜色寧靜,我能清晰的聽見他的嘆息聲。

我一直沒有抬頭看他,他沉默片刻,獨自往殿外走去。明明是一個練武的練家子,此刻背影卻顯得如此單薄。在夜色下,如燭火搖曳般,彷彿風一吹就要倒下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聲音輕輕的,「明天是先皇后的忌日,朕就不去宗祠了,你看著辦吧!」

我停下研墨的手,鼻子開始變得酸酸的,周瑾翌口中的先皇后,一時之間讓我分不清,他說的是姑姑還是阿煙。

周瑾翌離開了,殿門隨著晚風咯吱作響,我坐在殿門口,看著天上的月色,思緒回到了好多好多年前。

傍晚,太陽的餘暉還留在天空。

我走到皇城南邊宮牆的時候,看到周瑾翌和景賢兩個人躺在牆上,用樹葉遮住了眼睛,夕陽打在他們身上,夏風吹過,自在極了。

「你們兩個給我下來!」

周瑾翌聽到我的聲音,扒開樹葉,眼睛半睜半閉地看著我,一雙狐狸眼微微挑起,帶著些慵懶。

「太子妃娘娘叫我們抄寫佛經,你們居然偷偷溜了!」我實在氣不過,指著牆上的兩個少年罵道。

景賢也起身,看著我的模樣噗嗤笑了,他咧嘴一笑,是說不盡溫潤爾雅。景賢向來最是聽話守規矩,一定是被周瑾翌這個搗蛋鬼拉出來的。

果然,景賢要下來,被一旁的周瑾翌拉住了。

周瑾翌挑眉道:「你上來啊,你若是上得來,我就下去。」

他欺負我不會武功,滿臉得意的表情甚是討厭。

我一跺腳,決定從景賢身上入手,「賢哥哥,你看他欺負我!」

景賢歪著頭,不僅沒有幫我,反而說道:「小姝,你生起氣來還真是可愛。」

「你……你們……」我被氣得已經不知該說些什麼。

正在這時,我被一個人攔腰抱起,帶著我上了城牆。

來的人正是我的阿煙姐姐。

阿煙拿著四罐梅汁,一邊遞給我們一邊說:「你們兩個人,趁著我去做梅汁,又欺負小姝了是不是?」

景賢直搖頭,像個撥浪鼓,他指了指周瑾翌,「不是我,都是他。」

「我們就是上來乘涼,哪裡敢欺負她。」周瑾翌說完,抬手正要喝梅汁。

我坐在他旁邊,趁他不備用手一推,直接把他從牆上推了下去,一屁股狠狠摔在地上。

我哈哈大笑起來,「就是你欺負我了!」

周瑾翌趴在地上,指著我恨恨道:「你這丫頭,跋扈得很,我看日後誰敢娶你!」

「要你管!」我朝他做了一個鬼臉。

景賢和阿煙也跟著在旁邊無奈笑了,阿煙說:「你們兩個人可真是八字不合,怎麼見了面就吵架。」

景賢道:「瑾翌你是哥哥,讓著點小姝。」

周瑾翌起身叉腰,抬頭望著景賢道:「那我還是你的弟弟呢!要不你幫我把佛經都抄完?」

我脫鞋一把甩在周瑾翌頭上,罵道:「臭不要臉!」

最後,景賢和周瑾翌還是被我拖回了無極殿,把剩下的佛經摘抄完了。

那大概是我這短短半生中,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周瑾翌是皇孫,是太子殿下的兒子。他的母親本是太子府的一個小侍女,得太子殿下寵幸,有了身孕,可惜沒福氣,生下週瑾翌沒幾年就因病逝世了。

景賢和薛煙是景將軍和薛將軍的孫子孫女,而我是丞相夏家的女兒。景家、薛家和夏家,在當年皇上奪嫡時,立下過功勞,是如今朝堂上的肱股之臣,也是如今朝堂上最有權勢的三大家族。

皇上只有太子殿下這一個兒子,所幸太子殿下也不必費盡心機去奪嫡。只不過這三個小皇孫卻是早早有了準備,想與我們三家兒女交好,為將來做準備。

我和賢哥哥,還有阿煙姐姐,都不喜歡那三個小皇孫,他們幾個心思深重又沒有容人之量,我們不喜歡和他們打交道。反倒是四皇孫周瑾翌,為人坦蕩有趣,常常與我們廝混在一起。

3

其實我知道,周瑾翌在東宮的日子並不好過,因他生母地位低下,又沒有名分,周瑾翌在東宮受了不少委屈。

那年,賢哥哥送了周瑾翌一個很乖巧聰明的鸚鵡,可是這個鸚鵡卻被二皇孫周瑾輝毒死了。

周瑾翌在這些小事上,從來都不和他們計較。我曾經誇過他寬容,周瑾翌也只是對我輕輕笑了笑,他說他是被逼無奈。

我清楚地記得,周瑾翌唯一一次發脾氣是因為周瑾輝將他母親的牌位從祠堂扔了出去。

那天,我跟著父親去東宮做客,王公公氣喘吁吁地跑來,說周瑾翌和周瑾輝打起來了。

我們趕到的時候,看到周瑾翌騎在周瑾輝的身上,眼神狠戾,就像一匹從深山跑出的惡狼,他一拳一拳地打著,毫不留情。

父親後來說,若是那天我們再晚到一刻,太子殿下恐怕就只剩三個兒子了。

我心下一悸,想不到周瑾翌還有這樣一面。

周瑾翌不承認他做錯了,最後被太子殿下打了三十戒棍,罰跪在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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