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夜他去了婢女房，我面聖請和離_第9章 我回過頭
“
我回過頭。
燭火映在他臉上，我看清了——他的眼眶紅透了，眼裡有東西在打轉。
嘴唇咬出了血印。
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靠著桌角勉強沒有滑倒。
我見過很多人崩潰的樣子。
戰場上兵敗如山倒的將領，得知親人陣亡計程車兵。
但從沒見過一個太子，以這種姿態站在我面前。
我轉回頭，看著帳簾外面。
月光從縫隙裡透進來，落在靴尖上。
”那天夜裡，我一個人坐到天亮。紅燭燒完了，沒有人來添。“
我的聲音很平，像在講別人的事。
”我把釵環一件一件摘下來，每摘一件，就對自己說一句：沒關係。“
”沒關係，他不來。“
”沒關係，我還有別的路。“
”沒關係，我不需要他。“
我拉開帳簾。
夜風灌進來，燭火猛地跳了一下，差點滅掉。
”到最後一件摘完的時候，我發現——是真的沒關係了。“
我邁出帳篷。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是膝蓋砸在地上的聲音。
我沒有回頭。
帳外，周定邦和幾個親兵站在不遠處，臉色緊繃。
”將軍——“
”讓他待一會兒。“
我說，”然後派人送他回長安。“
我走出幾步，停下來。
抬頭。
北疆的天空很低，星星大而密，像撒了一把碎銀子。
風從草原上吹來，帶著乾草和泥土的氣味。
我深深吸了一口。
??腔裡那團堵了十五年的東西，終於——散了。
三日後。
長安城。
聖旨下達：廢太子蕭懷瑾，降為庶人。
罪名有三：大婚之夜侮辱功臣之後，致使軍心動搖；擅自調令北線守軍，干擾邊防部署；御下失當，寵妾亂政。
柳蕊被褫奪一切封號，逐出皇宮。
據說聖旨到東宮的時候，蕭懷瑾沒有任何反應。
他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那幅畫。
內侍唸完旨意，他點了點頭。
”知道了。“
聲音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柳蕊倒是反應極大。
她衝出正殿，跪在院子裡號啕大哭。
喊著”殿下救我“”我替貴妃擋過刀“”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沒有人理她。
趙貴妃坐在自己的宮裡，聽見柳蕊的哭聲傳過來。
她端起茶杯，手抖了一下，茶水灑在袖口上。
她想起一個月前，她親手寫信給姜家，求姜家幫忙約束柳蕊。
那封信被燒了。
她放下茶杯，閉上眼睛。
”是我的錯。“她低聲說，不知道是在對誰說。
柳蕊被逐出宮門的那天，沒有馬車來接。
她穿著一身素衣，抱著包袱，踉蹌著走過朱雀大街。
路人認出了她——”那不是太子的側妃嗎？“”什麼側妃，廢了！“”嘖，作孽。“
她低著頭，腳步越走越快。
包袱角鬆了，掉出一隻金釵，叮噹落在青石板上。
她彎腰去撿，手指碰到金釵的那一刻，一隻腳踩了上來。
是路過的馬蹄。
金釵被踩變了形。
柳蕊蹲在地上，攥著彎曲的金釵，嘴唇抖了很久，終於趴在地上，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沒有人停下來。
長安城的人來人往，從她身邊流過去，像水繞過一塊石頭。
【第十章】
大捷後第十五天。
我站在北關城樓上，面前是修復完畢的銅壁口。
山口兩側的巖壁被火燒過，焦黑一片。
地面上還有箭矢的殘骸，被風沙埋了一半。
工兵營在下面修繕烽燧，錘子敲在石頭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地傳上來。
節奏很穩，像心跳。
周定邦站在我身後。
”將軍，長安來信了。“
我接過信筒，擰開蓋子，抽出信箋。
是皇上的手書。
不是聖旨，是私信。
內容很短：
”鎮北將軍姜令儀功勳卓著，朕欲封鎮北侯，食邑三千戶。另賜北關以北草場萬頃，為姜家世代基業。將軍意下如何？“
我把信箋翻過來看了看。
背面空白的。
”筆。“
周定邦遞上筆，我在信箋背面寫了一行字：
”臣領旨。北線尚有殘務，容臣處理完畢再回朝謝恩。“
摺好，塞回信筒。
周定邦拿過信筒，猶豫了一下。
”將軍……還有一封。“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信封，沒有署名，沒有印章。
但封口處用火漆封了，火漆上按的指紋——不是任何官方的印鑑。
我看了一眼。
認出了那個指紋。
蕭懷瑾的。
我捏著信封，指腹摩挲過火漆的紋路。
周定邦識趣地退後了幾步。
城樓上只剩我一個人。
風很大，信封的邊角被吹得翻卷。
我站了很久。
久到城樓下的工兵都換了一班。
然後我走到烽火臺旁邊。
火盆裡還有沒燃盡的餘燼。
炭灰被風吹起來，打著旋飄在空中。
我把那封信放在火盆邊沿上。
沒有燒。
也沒有拆。
就擱在那裡。
風把信封吹得一歪一歪的，像一隻想飛又飛不起來的紙鳥。
”將軍？“周定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從腰間解下一枚信物——那是我十年來與邊關將士通訊用的私印，一枚銅製小章，刻著”姜"字。
十年了，邊角已經磨圓了，表面的銅綠填滿了刻痕。
我把它握在掌心，攥緊。
金屬的涼意沁進皮膚，一直涼到骨頭裡。
然後我鬆開手，把它重新別回腰間。
信還在火盆邊沿上放著。
我看了它最後一眼。
然後伸手——
把火盆裡將熄的炭灰撥了撥。
炭灰底下露出幾星還在發紅的餘燼。
我從旁邊的柴堆裡抽出一根細松枝，點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