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夜他去了婢女房,我面聖請和離_第3章 回到將軍府
回到將軍府,我做的第一件事是脫掉嫁衣。
紅綢從肩膀上滑下來,落在腳邊,堆成一攤。
裡衣被汗浸透了,貼在後背上,又涼又黏。
我扯開領口,對著銅盆潑了一把涼水在臉上。
胭脂水粉順著下巴淌下來,銅盆裡的水染成了淡粉色。
青棠在後面替我拆髮髻。
髮絲絞在一起,拆了好幾下才散開,扯得頭皮發麻。
“輕點。”
“對不起小姐——您的頭髮打結了,我……”
她的聲音又開始抖了。
我從銅盆裡抬起頭,水珠掛在睫毛上,看東西模模糊糊的。
“別哭了。我沒事。”
青棠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我換了身素色衣裳。
袖口窄,腰帶束緊,不像嫁衣那樣處處拖墜。
胳膊抬起來的時候,風灌進去,涼颼颼的,像回到了十二歲那年偷偷溜進校場練箭的夏天。
我走到書房。
推開門,塵味撲面。
我半年前離開的時候,讓青棠把這間屋子鎖上了。
“嫁了人就用不著了”,我當時這樣說。
桌上的輿圖還攤著,鎮紙壓在北疆防線的位置,落了一層薄灰。
我伸手抹掉灰,露出底下硃砂標註的調兵路線。
這條線路是去年秋天畫的。
突厥從西北角叩關,常規打法是正面迎擊,但我算過地形和補給線路——迂迴包抄,從鹿角峽繞到敵軍側翼,三日可破。
我爹拿著這張圖去了邊關。
打贏了。
戰報上寫的是:大將軍姜伯麟用兵如神。
沒有人知道那張圖出自誰手。
我在椅子上坐下,把抽屜拉開。
最底層壓著一沓信箋,用油紙包了三層。
拆開。
全是邊關各營將領的回信。
“少主所言極是,末將照辦。
”
“少主的部署精妙,敵軍果然從東面撤退。”
“少主何時來邊關?將士們都等著見您。”
少主。
他們叫我少主。
不是“姜小姐”,不是“太子妃”。
從我十歲開始透過我爹的渠道給他們傳信,到今年,整整十年。
十年間,邊關大小戰役四十七場,其中三十二場的核心部署出自我手。
八十萬鐵騎不認帥旗,認筆跡。
我把信箋收好,重新包上油紙。
門外響起敲門聲。
是我爹。
他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
放在桌上,沒說話,先看了一眼桌上的輿圖。
“你要去邊關?”他問。
“還沒到時候。”
我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是羊骨湯,濃得發白,表面飄著切碎的薑絲。
從嗓子眼一路燙到胃裡,整個人從內到外暖了一層。
“皇上會答應和離嗎?”
“會。”
我放下碗。
“他是聰明人。我今天那番話,給了他臺階——姜家忠心不變,但姜家的女兒不是可以隨便糟蹋的。他留著我,是隱患;放了我,是恩情。”
我爹拉了把椅子坐下,膝蓋磕在桌角上,悶響一聲。他沒吭聲。
“而且,”我用手指在輿圖上點了一下北疆的位置,“入冬之前,突厥會再來。”
我爹的眉毛動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去年我們破了他們的糧道,他們今年必須搶收。秋末是最後的視窗。”
我把鎮紙挪到西北方向,“但這次他們不會走鹿角峽了。他們會從……這裡。”
手指落在一個不起眼的山口上。
我爹盯著那個位置看了半晌,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嘆息。
“儀兒。”
“嗯?”
“你爹打了一輩子仗,不如你坐在書房裡看一眼地圖。”
我沒接話。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住。
“那小子,配不上你。”
門關上了。
我坐在書房裡,聽著院子外面風吹過槐樹的沙沙聲。
輿圖上的硃砂標記在燭光下泛著暗紅的光,像凝固的血跡。
我伸手,把鳳冠從桌角拿過來。
那些珠子在光線裡微微發亮。
我看了它很久。
然後開啟窗戶,放在了窗臺上。
讓它吹吹風。
它在東宮悶了一整夜,也該透透氣了。
三日後,聖旨到了。
準姜令儀與太子蕭懷瑾和離。
準柳蕊入東宮,賜側妃位。
內侍宣旨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他大概從沒念過這樣的旨意。
我接旨。
手指碰到明黃綢緞的瞬間,指尖一陣發涼。
但只是一瞬。
“多謝公公。”
我讓青棠送上封紅。
內侍捏著銀子,嘴巴張了幾次,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嚥了回去。
旨意傳開的當天下午,半個長安城都炸了。
說什麼的都有。
說我姜家狂妄的,說太子薄情的,說柳蕊狐媚的。
茶樓酒肆全在議論,連街邊賣炊餅的老漢都知道了。
我坐在書房裡,面前攤開一封新的信。
寫給邊關雲麾將軍沈崇的。
筆尖蘸滿墨汁,落在紙上:
“沈將軍臺鑒:北線第三營換防事宜,按原定部署執行。另,東宮兵符已與姜家無關,自今日起,一切軍務直呈本府。”
署名,按印。
我把信摺好,放進信筒,交給青棠。
“走暗線,三日內送到。”
【第四章】
和離後第七天,東宮出事了。
訊息是我娘在牌桌上聽來的。
她平時不打牌,那天特意去了忠勇侯夫人的茶會。
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古怪的表情,像是想笑又覺得不該笑。
“太子給邊關下了一道手令,調北線第三營南下護送漕糧。
”
她一邊脫外衫一邊說。
“第三營沒動。”
我擱下筆。
“然後呢?”
“太子又下了一道,用的是東宮令牌。”
我娘坐下,灌了一口茶,“還是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