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夜他去了婢女房，我面聖請和離_第4章
“
”第三營的指揮使是誰？“我問。
”周定邦。你六年前幫他解過圍的那個。“
我點了點頭。
周定邦，三十七歲，鎮北軍第三營指揮使。
六年前突厥夜襲，他被困在河谷裡，是我隔著千里，用一封加急信幫他找到了撤退路線。
從那以後，他的信裡再沒有稱過我”姜小姐“。
”太子震怒，在朝堂上參了第三營一本，說他們擁兵自重。“我娘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看戲般的剋制。
”皇上怎麼說？“
”皇上讓兵部去查。兵部尚書去了一趟將軍府，你爹——“
”我爹說兵符不在他手上。“我替她接完。
我娘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來：”你都知道。“
我當然知道。
兵符從來不在我爹手上。
它在書房暗格第二層，用黃綢包著。
但這件事，我不打算現在告訴任何人。
兵部查不出結果。
因為問題不出在兵符上——兵符是死的，人心是活的。
第三營認令不認符，認的是那些年一封一封從長安寄去的調兵方略、糧草計劃、地形分析。
每一封，都是我的筆跡。
蕭懷瑾不懂。
他以為軍隊是棋盤上的棋子，拿著令牌就能挪。
他不知道，棋子也有眼睛，也會看是誰在執棋。
半個月後，第二件事來了。
邊關急報：突厥部落在鹿角峽北側集結兵力，規模比去年大了一倍。
朝堂上吵成了一鍋粥。
主戰的、主和的、想調兵的、不敢調兵的，每個人都有一套說辭。
蕭懷瑾站在群臣中間，臉色鐵青。
他提出讓忠勇侯領兵北上。
忠勇侯推辭了——說自己年老體衰，怕誤了軍機。
實際上是不想接這個燙手山芋。
北疆的兵不聽外人的號令，誰去誰丟人。
散朝後，蕭懷瑾做了一件事。
他來了將軍府。
是青棠來報的信。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差點絆在門檻上。
”小姐！太子……前太子殿下來了！在前廳坐著呢！“
我手裡的筆頓了一下，墨汁在紙上洇開一團。
”我爹見了？“
”老爺在前廳陪著呢，臉色不太好看。“
我放下筆，想了一想。
”替我倒一杯涼茶。“
”……涼的？“
”嗯。他坐了一路，該涼快涼快了。“
我沒換衣服。
就穿著書房裡那身家常的素衫，頭髮鬆鬆挽了個髻，連簪子都沒插，走到了前廳。
蕭懷瑾坐在客位上。
他穿著太子冕服，但眼窩凹下去了，嘴唇乾裂，像幾天沒睡好。
看見我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僵了一下。
他看著我的臉。
沒有胭脂，沒有鳳冠，沒有紅嫁衣。
素面朝天，乾乾淨淨。
他一定想起了大婚那天。
”坐了很久了吧。“我在對面坐下，”給殿下倒的茶。“
青棠端上來一杯涼茶。
蕭懷瑾看都沒看。
”姜令儀，邊關的事，你知道了？“
”全長安都知道了。“
”第三營不聽調令——“
”那是陛下該操心的事。跟我一個和離的婦人有什麼關係？“
他的下頜肌肉繃緊了，腮幫子鼓了一下。
”你明知道——“
”我明知道什麼？“
我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吹了吹熱氣。
”殿下不是說過，邊關有的是能打仗的人嗎？“
他沒說過這話。
但他的表情告訴我，他心裡確實這麼想過。
”我今天來，“他深吸一口氣，嗓音壓低了，”是想請姜將軍修書一封給邊關——“
”我爹已經不管軍務了。“
我的語氣比那杯涼茶還涼。
”他老了，精力不濟，去年就跟陛下遞過摺子要卸甲。您在東宮，大概沒留意。
“
蕭懷瑾的手攥在膝蓋上，指節攥得咯吱響。
他想發火。
我看得出來——太陽穴在跳，呼吸粗重，喉結上下滾動。
但他不能在將軍府發火。
”……那誰能調得動北線的兵？“
他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
我喝了一口茶。
茶湯入喉，微苦。
”殿下不妨去問問那些將士，他們到底在聽誰的令。“
我放下茶杯，站起來。
”青棠，送客。“
”姜令儀！“
他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刺耳地響。
我停在門口，沒轉身。
”殿下，我叫姜令儀。不叫太子妃，也不是你的屬臣。“
”我們之間的聖旨，已經斷了。“
腳步聲踏出去，踩在青石板上，清脆利落。
身後沒有追上來的聲音。
青棠小跑著跟上來，湊到我耳邊壓著聲音說：”小姐，他的臉白得像紙。“
”嗯。“
我走回書房，坐下，拿起筆。
手抖了一下。
不是怕。
是多年的氣，一點一點地從??腔裡往外滲。
像被堵了十五年的泉眼，終於裂開了一條縫。
我攥著筆桿，等手穩住了，在信箋上繼續寫。
”沈將軍，突厥集結之事我已知曉。具體部署另函再議，此令——暫不必理會東宮任何調令。“
落筆，封函。
窗外，槐樹的影子被風吹得晃盪。
一片黃葉飄進來，落在輿圖上鹿角峽的位置。
秋天來了。
該打仗了。
【第五章】
和離的訊息傳遍長安之後，柳蕊做的第一件事，是搬進了我住過的正殿。
這事是忠勇侯夫人在茶會上說的，我娘回來轉述，語氣裡帶著一種牙疼般的嫌惡。
”她把你留在正殿的東西全扔了。妝臺上那套白玉梳篦——你外祖母傳下來的——讓她賞給了灑掃丫頭。“
我切藕片的刀頓了一下。
白玉梳篦是外祖母臨終前給我的，說是她出嫁時陪嫁的物件。
我嫁進東宮時帶了去，和離時走得急，忘了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