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夜他去了婢女房,我面聖請和離_第8章 我舉起手
“
我舉起手。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過來。
弓弦拉滿的聲音在山脊上此起彼伏,嘎吱嘎吱地響。
風停了一瞬。
我的手落下。
箭雨鋪天蓋地地潑下去。
就像一張黑色的網,從山脊上扣下來,密密麻麻地扎進谷底。
突厥人的慘叫聲從四面八方湧上來。
馬匹受驚,互相踐踏。
火光在營地裡炸開——那是第五營從正面點燃了他們的糧草輜重。
煙柱沖天而起。
天亮了。
戰鬥持續了兩天一夜。
中間有一次,突厥的精銳騎兵衝上了山脊,刀鋒砍到離我三步遠的地方。
周定邦一把將我拽到身後,自己迎了上去。刀劈在突厥人的肩甲上,火星飛濺。
我從地上撿起一柄掉落的弓,搭箭,射。
箭穿過混戰的人群,釘在突厥千夫長的咽喉上。
他從馬上栽下去的時候,手還舉著彎刀。
周定邦回頭看我。
我的手還保持著拉弓的姿勢,指尖被弓弦勒出一道血痕。
”將軍!“
”沒事。繼續打。“
第七天。
戰報寫完的那一刻,我的手終於抖了。
殲敵三萬七千,俘虜八千。
突厥主力幾近全滅。
八百里加急送進長安。
後來我才知道,戰報送到朝堂上的那天,文武百官全站起來了。
皇上拿著戰報看了三遍。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朕的鎮北將軍,好樣的。“
蕭懷瑾就站在下面。
據說他聽到”鎮北將軍“四個字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
旁邊的人以為他站累了,想扶他。
他擺了擺手。
自己站穩了。
但那天回到東宮之後,他在書房坐了整整一夜。
燈一直亮到天明。
柳蕊推門進去喊他用早膳的時候,看見桌上攤著一幅畫。
是他親手畫的。
畫的是大婚那夜的洞房。
紅燭,鳳冠,空蕩蕩的床。
床沿坐著一個模糊的人影,輪廓是女子的形狀。
柳蕊看見那幅畫,臉色變了。
她伸手想把畫揉掉。
”別碰。“
蕭懷瑾的聲音從黑暗中傳出來,啞得幾乎聽不清。
柳蕊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慢慢轉過頭,看見蕭懷瑾坐在角落裡。
眼窩塌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幅畫。
”殿下……“
”出去。“
”我——“
”出去!“
茶杯摔在地上,碎片飛濺,一塊瓷片劃過柳蕊的腳踝,滲出一線血。
她踉蹌著退出去,碰翻了門檻上的花盆。
泥土灑了一地。
門在身後關上。
門裡面,很久沒有聲音。
然後,傳出一聲低沉的、壓抑到極致的喘息。
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斷了。
【第九章】
大捷後的第三天,我沒有回長安。
軍營裡還有善後的事——傷兵、俘虜、防線修復。
我在中軍帳裡批文書批到半夜,燭火換了三根。
周定邦掀開帳簾進來送夜宵的時候,看見我右手纏著紗布還在寫字,嘆了一口氣。
”將軍,歇歇吧。“
”把第五營的傷亡名冊拿來。“
”明天也來得及——“
”拿來。“
他出去了。
帳外的風嗚嗚地刮,帳頂被吹得一鼓一癟。
我放下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傷口裂開了一點,紗布上洇出一小片暗紅。
帳簾又被掀開。
不是周定邦。
站在帳口的人穿著一身風塵僕僕的錦袍,下襬沾滿了泥,靴子上的繡紋已經磨得看不清了。
蕭懷瑾。
他站在那裡,??膛劇烈起伏,像是快馬加鞭趕了很久的路。
帳內的親兵刷地站起來,手按在刀柄上。
”退下。“我說。
親兵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我,退出帳外。
帳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風聲。
帳裡只剩燭火在晃,影子在帳壁上搖來搖去。
蕭懷瑾看著我。
他的目光從我臉上的風沙痕跡,移到手上的紗布,再移到身後掛著的輿圖——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全是我的筆跡。
”你——“他張了張嘴,聲音像被砂紙磨過,”你什麼時候——這些年——都是你?“
”都是我。“
我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涼透了,澀得舌根發苦。
”從十歲開始。十五年,三十二場仗。“
他後退了一步。
不是退讓,是腿軟了。
膝蓋磕在帳中的木桌角上,發出悶響,但他像感覺不到痛。
”你十歲的時候就在調兵遣將……而我……我從來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把茶碗放下,”那時候我是太子妃,該做的就是管好後院,替你撐好面子。“
”可你從來不是隻會管後院的人!“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喉結劇烈滾動,”你——你是鎮北將軍!你是八十萬鐵騎的——“
”我是你大婚之夜扔在洞房裡不要的人。“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他頭頂澆下去。
他的嘴唇抖了一下。
整個人僵在那裡。
帳裡安靜了很久。
只有燭芯爆裂的聲音,啪,又啪。
”令儀。“
他喊了我的名字。
不是姜令儀——是令儀。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收攏了一下。
”我知道我做了什麼。“他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那天晚上,我路過你的門口。我看見你在摘釵環。我——我想推門——“
”但你沒有推。“
他閉上眼睛。
睫毛在顫。
”我沒有推。“
”所以沒有如果。“
我站起來。
椅子在地上拖了一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蕭懷瑾,你路過我的門口,選了別人的房間。
那是你的選擇。“
我走到帳門口,背對著他。
”而和離,是我的選擇。“
”求——“
”別說那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