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夜他去了婢女房,我面聖請和離_第2章 胭脂已經斑駁了
胭脂已經斑駁了,露出底下的膚色。
“但擬稿的人,是我。”
我爹的手從刀柄上鬆開了。
他退後一步,靠在門框上,閉了一下眼睛。
他聽懂了。
“十五年了,”我把匣子推到妝臺角落,轉過身,“我等了十五年,等一個能離開東宮的理由。”
紅燭終於燒到了底,滅了。
月光從窗縫裡擠進來,照在我腳邊那件鋪在地上的蓋頭上。
“他給了我。”
【第二章】
翌日,卯時三刻。
我穿上鳳冠霞帔,一顆釦子一顆釦子繫好。
銅鏡裡的人脂粉未施,嘴唇乾裂,眼下有青痕。
一夜沒睡,但腦子從沒這麼清醒過。
青棠在旁邊絞著手指,眼睛紅得跟桃似的。
“小姐,您真要這麼做?”
我把鳳冠上的流蘇撥正。
“替我把頭髮束緊些,別讓鳳冠歪了。”
出門的時候,我爹站在臺階下面。
鎧甲換成了朝服,腰板挺得筆直。
他什麼也沒說,只往旁邊讓了一步。
我從他身邊走過。
他低聲說了一句:“兵符在書房暗格裡,隨時能取。”
太極殿。
朝會剛散,百官三三兩兩往外走。
看見我的鳳冠,腳步都頓了一下。
眼神從我臉上掃到腳下,再掃到我身後——沒有隨行的東宮內侍,只有青棠一個人。
竊竊私語像風一樣從我兩側刮過去。
我一個字都沒聽進耳朵裡。
“太子妃求見陛下——”
內侍的通傳聲在殿門口盪開,尾音拖得老長。
殿內安靜了一瞬。
我踏進去。
大殿空曠,腳步聲落在金磚上,悶悶地迴響。
正上方的龍椅上,皇上擱下了手裡的摺子。
他今年五十出頭,眼窩深陷,目光沉得像井水。
蕭懷瑾站在右側,身形一僵。
他顯然沒想到我會來。
嘴唇動了一下,喉結滾了滾,但沒出聲。
趙貴妃坐在珠簾後面,看不清表情,但她的手指攥緊了扶手。
我走到大殿正中,站定。
“臣女姜令儀,見過陛下。”
皇上沒讓我起身,也沒開口。他等著。
我直起腰,聲音不高,但大殿的迴音把每個字送到了每一個角落。
“臣女有一事相求。”
蕭懷瑾的呼吸重了一拍,我聽見了。
他以為我要告狀。
他以為我會哭。
他已經想好了臺階——大不了賠禮道歉,封個側妃了事。
“昨夜,太子殿下未入臣女房中,而是留在了貴妃娘娘身邊的婢女柳蕊房中。”
我說得很平。
像在唸一道摺子。
大殿裡一片死寂。
幾個還沒走遠的朝臣在門口站住了,脖子伸得老長。
皇上的眉頭擰了一下。他的目光從我身上移到蕭懷瑾臉上。
“懷瑾。”
蕭懷瑾的臉漲紅了。
不是羞愧,是被當眾揭穿的惱怒。
他張了張嘴:“父皇——”
“臣女沒有說完。”
我打斷他。
他愣住了。
趙貴妃珠簾後的手指鬆開又攥緊。
“柳蕊姑娘替貴妃娘娘擋過刀,忠心可鑑。太子殿下憐惜她,也是人之常情。”
我的聲音沒有一絲顫抖。
“臣女斗膽,求皇上準柳蕊入東宮,賜側妃位份。”
全場譁然。
蕭懷瑾的瞳孔猛地收縮,嘴唇翕動了兩下,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趙貴妃的呼吸聲從珠簾後面傳出來,急促而紊亂。
皇上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敲了一下。
只一下。
整個大殿又安靜了。
“你要替她求情?”皇上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是。”
“那你呢?”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我吸了一口氣。大殿裡的檀香味很濃,混著銅爐裡燒了一夜的灰燼氣息,澀得人鼻腔發乾。
“臣女……請和離。”
這兩個字像一把刀,劈在殿中央。
蕭懷瑾猛地轉頭看我。
他的臉上血色褪盡,嘴唇都白了。
“姜令儀!”
他喊了我的名字。
大婚一整日,他頭一回正眼看我,頭一回叫我的名字。
我沒看他。
皇上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來回掃了幾遍。
“姜家與東宮聯姻,是先帝定下的旨意。你可知和離意味著什麼?”
“臣女知道。”
“邊關八十萬將士——”
“姜家對陛下的忠心,不因一樁婚事而改。”
我抬起頭,直視龍椅上的人。
“但臣女的婚事,臣女想自己做主。”
大殿裡又是一陣死寂。
一個老臣在門口倒吸了一口涼氣,咳嗽了兩聲。
皇上盯著我。
他的眼睛眯了起來——不是惱怒的眯,是一種打量。
像獵人遇到了一頭從沒見過的獵物,在判斷它是獵物還是同類。
“容朕想想。”
他端起茶盞,揭開蓋子,吹了一口氣。
茶湯表面的熱氣散開。
“太子留下。”
我行了一禮,轉身走出大殿。
身後,蕭懷瑾的聲音追上來:“姜令儀,你站住——”
我沒停。
我的鳳冠上的流蘇隨著步伐輕輕搖晃,叮叮噹噹地響,像喪鐘。
走出宮門的那一刻,日頭正好從雲層裡擠出來。
光打在臉上,刺得眼睛發酸。
我眨了幾下,深吸一口氣。
宮門外,我爹牽著馬等在那裡。
他看見我出來,一句話沒問,把韁繩遞到我手裡。
我翻身上馬,鳳冠上的珠子磕在鎧甲扣上——不,是磕在馬鞍上。
騎馬的姿勢比穿嫁衣走路舒服多了。
“回家。”
我夾了一下馬腹,馬蹄踏在青石板上,嗒嗒嗒地響。
風灌進袖子裡。
鳳冠上的流蘇被風吹到臉側,我伸手扯下來,攥在掌心。
不回頭。
從始至終,不回頭。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