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賣了我的女兒之後_第2章 沒有證據的真相
沒有證據的真相,就不是真相。
陳昭學過法。
她比我更清楚這一點。
我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找我,是希望我幫你做什麼?」
陳昭抬頭,眼睛裡忽然有了光。
「我希望你幫我找到豆豆。」
「我是律師,不是警察。」
「我知道。但只要這個案子還在審,就還有人會關注。只要有人關注,豆豆就還有被找到的可能。」
她頓了一下,又說:
「如果案子結了,就沒人在乎一個農村丟失的女孩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紮在我的心口。
所以,她才選擇了最原始的方式,一錘子下去,了結一切,或者說開始一切。
我拿起筆記本,站起來。
「我接了。」
3
從拘留所出來,天已經黑了。
桐安縣的夜晚安靜得不正常,整條街只有幾盞路燈亮著,連狗叫聲都聽不到。
我找了縣城裡唯一還開著的旅館住下,房間裡有股潮氣,被子摸上去是潮的,枕頭上有一根不知道是誰的頭髮。
我沒心思在意這些。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這個案子。
陳昭的情況很棘手。
第一,她認罪了。全程配合,供詞簽了字,沒有翻供餘地。
第二,她的刀人動機,趙桂蘭賣了她女兒,沒有任何證據支援。趙桂蘭死了,死無對證。
第三,就算能證明趙桂蘭賣了孩子,在法律上也只能算作量刑時的參考情節,不能改變故意刀人的定性。
也就是說,我做的一切辯護,最好的結果可能就是從死刑變無期,從無期變十五年。
但陳昭要的不是減刑。
她要的是找到豆豆。
這兩件事從法律上來看毫無關聯,但從情理上來看,它們是同一件事。
……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青山村。
陳昭的婆家是一棟二層小樓,外牆貼了白色瓷磚,在一片灰瓦土牆的村子裡格外顯眼。
院門上貼著封條。
我沒進去,只在外面看了看,然後去了村委會。
村委會主任姓劉,五十出頭,是個面相憨厚的中年人,說話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我說明來意後,劉主任給我倒了杯茶,嘆了口氣。
「陳昭那個事情,整個村子都知道。」
「您瞭解情況嗎?」
「多少知道一點。趙桂蘭那個人嘛……」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像在斟酌用詞。
「重男輕女。」
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何家就何彥明一個兒子,趙桂蘭一直想要孫子,陳昭生了個女兒,趙桂蘭就沒給過好臉色。」
「那豆豆失蹤的事情呢?」
劉主任放下茶杯,臉上的表情變得微妙。
「這個事情嘛,警察來查過,沒查出什麼來。趙桂蘭說孩子自己跑丟了,村裡也沒人看見什麼。」
「您信嗎?」
「三歲的娃娃,能跑多遠?」
他說完這句話就不再往下說了。
我追問:「您的意思是?」
劉主任看了我一眼,壓低聲音。
「我的意思是,這個村子裡,很多事情大家都看在眼裡,但沒人會說。」
「為什麼?」
「何家在村裡不算大戶,但趙桂蘭的孃家姓秦,秦家在鎮上開石料廠,你懂吧。」
我懂了。
在這種地方,權力不需要多大,只要比周圍的人大一圈就夠了。
……
從村委會出來,我又走訪了幾戶鄰居。
反應出奇地一致——搖頭,擺手,“不知道”“沒看見”“不清楚”。
只有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在我轉身要走的時候,拉了一下我的袖子。
她湊到我耳邊,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你去問問何家隔壁的王嬸。」
「王嬸是誰?」
老太太沒再說話,轉身關了門。
……
何家隔壁住的是一戶姓王的人家。
我敲了門,開門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圓臉,手上還沾著麵粉,像是正在做飯。
「你找誰?」
「請問是王嬸嗎?我是陳昭的律師。」
她臉色一變,立刻要關門。
「你找錯人了。」
我一隻腳卡在門縫裡。
「王嬸,我不是來給你添麻煩的,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情況。」
「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用力推門,我的腳被夾得生疼,但我沒抽出來。
「陳昭的女兒才三歲。」
門縫裡傳來沉默。
推門的力道鬆了。
……
王嬸沒讓我進屋,我們站在院子裡說的話。
她一邊揉麵粉,一邊說,眼睛始終盯著手上的活兒,不看我。
那天下午,我在院子裡曬被子,看見趙桂蘭抱著豆豆出門。
「幾點?」
下午一點左右,陳昭去鎮上趕集了,家裡就趙桂蘭和豆豆。
「然後呢?」
趙桂蘭抱著豆豆往村口走,我當時沒在意,以為是帶孩子出去玩。但過了大概四十分鐘,趙桂蘭回來了。
「一個人?」
一個人,沒抱孩子。
我心跳加速。
「你確定?」
我確定。因為我當時還喊了她一聲,問她豆豆呢。她說豆豆在隔壁張家玩,但張家那天根本沒人在家,全家去鎮上了。
「這些你跟警察說過嗎?」
王嬸的手停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她說:「說了。」
「警察怎麼回覆的?」
「警察去問了趙桂蘭,趙桂蘭說她抱豆豆去村口小賣部買了個冰棒,回來的路上豆豆自己跑開了,她找了一圈沒找到。
」
「那張家的事情呢?」
「警察說趙桂蘭可能記錯了,說的是另一家。」
「你信嗎?」
王嬸終於抬頭看我,眼圈是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