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賣了我的女兒之後
我接過最離譜的案子,是一樁死人翻供。
不是詐屍,也不是鬧鬼。
是一個已經死了三個月的女人,忽然有了新的證詞。
先別急,聽我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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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笑,我想到了豆豆被人帶走的時候一定在哭,一定在喊媽媽,可是沒有人管她。」然後我就看到了桌上的鎚子。法庭很安靜。老法官慢慢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最後宣判。法官判處陳昭有期徒刑五年。五年。旁聽席上有人鼓掌,被法警制止了。何彥明低着頭,雙…
我接過最離譜的案子,是一樁死人翻供。
不是詐屍,也不是鬧鬼。
是一個已經死了三個月的女人,忽然有了新的證詞。
先別急,聽我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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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笑,我想到了豆豆被人帶走的時候一定在哭,一定在喊媽媽,可是沒有人管她。」然後我就看到了桌上的鎚子。法庭很安靜。老法官慢慢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最後宣判。法官判處陳昭有期徒刑五年。五年。旁聽席上有人鼓掌,被法警制止了。何彥明低着頭,雙…
我接過最離譜的案子,是一樁死人翻供。
不是詐屍,也不是鬧鬼。
是一個已經死了三個月的女人,忽然有了新的證詞。
先別急,聽我慢慢說。
1
我叫宋知,刑事辯護律師,座標西南某省會城市。
2019 年 11 月,我接到一個電話,打電話的人叫陳昭,是我大學時法學院辯論隊的隊友,比我低兩屆。
「宋知姐,我刀了人,你能不能幫我打官司。」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不正常。
我正在吃麵,筷子懸在半空,麵條滴著湯汁掉回碗裡。
「你說什麼?」
「我刀了人。我現在在拘留所。」
「誰?」
「我婆婆。」
……
我對陳昭的印象很深。
辯論場上反應極快,邏輯清晰,任何對手在她面前說話都要小心,因為只要你露出一個漏洞,她就能順著縫隙把你整個論點撕碎。
這樣一個人,跟我說她刀了人。
而且刀的是她婆婆。
我沒有當場答應她,只說了句「我瞭解一下情況再說」,就掛了電話。
掛完電話,我呆坐很久,久到面坨了,沒法再吃。
陳昭畢業後沒從事法律行業,嫁了人,去了一個我沒聽過名字的縣城。
後來同學聚會她也不來,朋友圈常年不更新,偶爾冒出來一條也是轉發的養生文章。
就這麼一個安安靜靜消失在生活裡的人,忽然打電話告訴我她刀了她婆婆。
……
回到事務所,我先查了案件的基本情況。
案發時間:2019 年 11 月 3 日,下午兩點左右。
案發地點:桐安縣青山村,陳昭婆家住宅。
死者:趙桂蘭,女,六十一歲,陳昭的婆婆。
死因:頭部遭鈍器重擊,顱骨骨折,當場死亡。
兇器:一把鐵錘。
現場只有陳昭和死者兩個人。
陳昭在案發後十分鐘撥打了 110 報警,警方到達時,她坐在院子裡,身上有血跡,鐵錘扔在一邊。
她對警方說的第一句話是——
「人是我打死的。」
然後全程配合調查,簽字畫押,沒有任何抵抗。
從卷宗來看,這和張和的案子一樣,又是一樁鐵案。
現場完整,兇器在場,嫌疑人認罪,人證物證俱全。
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陳昭學過法,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刀人的代價。
一個學法律的人,如果真要刀人,絕不會用這麼笨的方式。
可她偏偏就這麼做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她根本沒打算跑。
……
我糾結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一早就訂了去桐安縣的車票。
不是因為我有把握,而是因為我太想知道,一個我認識的、聰明的、學法律的女人,到底是被什麼逼到了這一步。
2
桐安縣是那種你在地圖上要放大三次才能找到的地方。
從省城坐大巴四個小時,下了大巴還要轉一趟鄉鎮班車,班車在盤山公路上顛了將近一個小時,我差點把早飯吐出來。
到了桐安縣城,我先去了拘留所。
見到陳昭的時候,我差點沒認出她。
大學時候的陳昭扎馬尾,說話帶風,走路帶響,整個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眼前的陳昭頭髮枯黃,臉頰凹陷,眼窩深得能存水,手腕細得我一隻手就能攥住。
她看見我,居然笑了一下。
「宋知姐,你瘦了。」
我沒接她的話,直接坐下來,開啟筆記本。
「先說案子。你為什麼刀趙桂蘭?」
陳昭低下頭,用指甲反覆刮蹭桌面。
沉默了大概十秒,她說:
「她把我女兒賣了。
」
我的筆尖戳在紙上,墨水洇出一個黑點。
「什麼?」
「我女兒叫豆豆,三歲。趙桂蘭趁我不在家,把豆豆賣給了人販子。」
我以為我聽錯了。
「你報警了嗎?」
陳昭抬頭看我,那個表情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很輕很淡的絕望,好像她已經把所有激烈的情緒都燒光了,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灰。
「報了。」
「警方怎麼說?」
趙桂蘭跟警察說,豆豆是她親孫女,她怎麼可能賣自己孫女,是孩子走丟了。
「證據呢?」
沒有證據。沒有交易記錄,沒有轉賬,沒有通話,沒有監控,什麼都沒有。
那你怎麼確定是她賣的?
陳昭咬了一下嘴唇,眼眶紅了,但沒掉淚。
「因為她親口告訴我的。」
……
我放下筆。
「她為什麼要親口告訴你?」
「因為她就是要讓我知道。」
陳昭的聲音開始發抖,但她死死壓著,不讓自己失態。
「她告訴我,豆豆是個賠錢貨,她這輩子就要一個孫子,讓我再生,生不出兒子就別想在這個家待下去。」
「她真這麼說?」
「原話。一個字都沒變。」
我盯著陳昭的眼睛,看不出她在說謊。
但作為律師,我必須確認。
「有人聽到了嗎?」
「沒有。就我們兩個人在家。」
「你老公呢?」
提到這個人,陳昭的表情徹底冷了下來。
何彥明在外面打工,一年回來一次。我給他打了電話,他說他媽不可能做這種事,讓我別鬧了。
「他不信你?」
「他從來都不信我。」
……
我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看著陳昭。
這個案子比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表面上是兒媳刀婆婆,證據確鑿,毫無懸念。
但如果陳昭說的是真的,趙桂蘭真的賣了她的女兒,那這就不是簡單的故意刀人。
問題是,「如果是真的」這五個字,在法律面前比紙還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