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賣了我的女兒之後_第6章 我的目的不是為陳昭脫罪
我的目的不是為陳昭脫罪,而是讓法官看到這個案子的全貌。
一個年輕的母親,在發現自己的女兒被婆婆賣給人販子後,求助丈夫,丈夫不信。報警,沒有證據。
她試過所有該試的路,全部走不通。
最後,她拿起了鐵錘。
……
公訴人的陳詞很專業,也很無情。
「法律的存在是為了防止私刑。如果每個人都因為自認為的正義而刀人,那法律便沒有存在的意義。」
「被告人陳昭在刀害趙桂蘭時,具有完全的刑事責任能力,其行為不屬於正當防衛,也不屬於緊急避險。」
「趙桂蘭的行為確實惡劣,但應當由法律來審判她,而不是由陳昭來審判她。」
我無法反駁,因為公訴人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可我還是站了起來,說了一段我準備了很久的話。
「公訴人說得對,應當由法律來審判趙桂蘭。」
「但問題是,法律審判她了嗎?」
「陳昭報警了,警方說沒有證據。」
「陳昭求助丈夫了,丈夫說不可能。」
「陳昭找過村委會,村委會說管不了。」
「該走的路她全走了,沒有一條走得通。」
「不是她不相信法律,是法律沒有出現在她需要的地方。」
「她用鐵錘刀死了她的婆婆,這是犯罪,她認,我也認。」
「但我懇請法庭注意一件事,如果一個人在呼救,而所有人都聽不見,那當她用自己的方式拯救自己的孩子時,請不要只看到她手裡的錘子。」
「請也看到,她的嗓子已經喊啞了。」
法庭安靜了很久。
我注意到老法官摘下了眼鏡,用手指揉了揉鼻樑。
旁聽席上有人在擦眼淚。
公訴人沒有反駁,他只是低著頭,翻動手裡的材料。
……
第一次庭審沒有當庭宣判。
法官宣佈擇日再審。
9
庭審結束後,我去了一趟兒童福利機構,看了看豆豆。
福利機構的條件還行,乾淨、暖和,有其他孩子陪著。
但豆豆不太跟人說話。
工作人員跟我說,她白天不怎麼鬧,就是晚上會哭,哭著叫媽媽。
我蹲在她面前,從包裡拿出一盒餅乾。
「豆豆,阿姨給你帶了好吃的。」
豆豆看了我一眼,接過餅乾,沒說話。
我問她:「你想媽媽嗎?」
她點了點頭。
「媽媽很快就會來接你。」
這句話我說的時候心虛得要命,因為我也不知道陳昭什麼時候能出來。
但豆豆聽完以後,忽然抱住了我的脖子。
她的手很小,涼涼的,像兩片樹葉。
我差點沒忍住。
……
從福利機構出來,我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抽了一根菸。
我不怎麼抽菸,但那天需要。
手機響了,是方警官。
「宋律師,秦月娥的案子進展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市局在辦。」
「嗯。還有件事,我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
「什麼事?」
「何彥明回來了。」
「回桐安了?」
「嗯,今天下午到的,聽說是要來處理他媽的後事和房子。」
我掐滅煙,站起來。
「他現在在哪?」
「應該在青山村他家裡。」
「我去找他。」
……
到何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院門開著,封條被撕了一半。
何彥明正站在院子裡抽菸,身邊放著一個旅行包。
他三十來歲,個子不高,膚色很深,手上的繭子比臉上的皮膚還厚。
看見我進來,他警惕地看了我一眼。
「你誰?」
「我是陳昭的律師,姓宋。」
他的表情立刻變了,嘴角往下一撇,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何先生,我想跟你談談豆豆的事情。
」
「豆豆不用你管,那是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被你媽賣了,你的妻子為了救孩子刀了你媽,你三個月沒出現過一次,現在你來跟我說孩子不用我管?」
何彥明的臉漲紅了。
「你少在這裡指手畫腳!我媽怎麼可能賣自己的孫女!都是陳昭那個瘋婆娘在胡說!」
「秦月娥已經招供了,你媽主動聯絡秦月娥,親手把豆豆交出去的。這些都有證據。」
何彥明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我看著他,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悲涼。
不是為他,是為陳昭。
她嫁了一個這樣的男人。
一個在她最需要的時候不相信她的男人。
一個在孩子失蹤後無動於衷的男人。
一個在妻子入獄後消失了三個月、回來只為了處理房產的男人。
……
「何彥明,陳昭是為了救豆豆才走到這一步的。你可以不愛她,但你不能連自己的女兒都不管。」
何彥明低下頭,不說話了。
沉默了好幾分鐘,他才悶聲說了一句。
「我管不了。我一個人在外面打工,養不了小孩。」
「那你打算怎麼辦?」
「送福利院。」
我深吸一口氣。
「你好好想想你這句話。」
何彥明不看我,轉身進了屋。
「你走吧。」
我站在院子裡,月亮已經升起來了。
何家的房子在月光下白得發冷。
……
10
第二次庭審之前,發生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秦月娥的案子在市中院開庭,秦月娥以拐賣兒童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並處罰金十萬元。
同案的人販子團伙主犯被判了死刑。
在庭審過程中,專案組公佈了一個資料。
這個團伙四年間在西南三省拐賣兒童三十七人。
三十七個孩子。
三十七個家庭。
其中只找回了九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