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我是X國最後一位公主”為開頭寫一個故事?_第三章 我頓時什麼都忘了

我頓時什麼都忘了,衝到最前面嘰嘰喳喳的問把頭:「怎麼樣?我的小兔子好了嗎?」

當時瓷器的燒製有個說法「過手七十二,方可成器」,七十二道工序出了一點差錯,便前功盡棄,知秋帶我來了幾個月,畫了幾十個小兔子,可沒有一個成型。

把頭翻檢了一會,喜形於色的捧出一個甜白釉的瓷瓶,那上面勾勒著一隻憨態可掬的小兔子,正偎在月桂樹下睡覺。

「公主,燒成了!」

我喜歡的不知道怎麼好,想伸手捧,又怕打碎了它,只好歡喜的圍著它蹦蹦跳跳。

這時知秋卻接過來,說:「聽說白瓷碎聲泠然如玉碎,不如我們打碎了聽聽響?」

「不行!」我嚇得臉都白了,蹦起來去搶:「那是我的!我好不容易燒出來的小兔子」

她不聽,避開我的手,轉身就一把砸下去——

我嚇得捂住眼睛,卻許久沒有聽見碎裂聲,偷偷從指縫看去,卻見到她蹲在我面前,把小兔子遞給了我。

「破壞一個東西很簡單,塑造它卻很難,所以,羲河以後不能把破壞東西當成玩,那都是旁人的心血,對不對?」

我使勁點點頭,抱緊了小兔子,再也不肯撒手了。

那天我走在回宮的路上,一手抱著我頂喜歡的小兔子,一手牽著我頂喜歡的知秋,猝不及防的一抬頭,瞧見天邊橘紅色的晚霞和寶藍色的天空交融,美得像夢。

那是我記憶裡,關於南胥之夢,最美、也最後的輝光。

太監們在宮門口急切的等著我們,連禮都來不及施,便大聲道:「公主,皇上暈厥過去了,您快過去吧!」

北乾不滿朝貢,又提了個聳人聽聞的數字,而祖父給不起,派使臣幾經拉扯之後,他們煩了,送回來一個盒子,盒子裡……

是使臣血淋淋的頭。

祖父當即就暈厥過去。

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三更天了,哥哥和知秋都趴在一邊睡了,只有我醒著,祖父看起來很有精神,抖著八字眉朝我笑,道:「羲河,冷不冷?」

「冷的」

他把被子讓開一點,道:「來,到爺爺這來暖和暖和」

我抱著小兔子鑽進他懷裡,他乾枯的手一下一下拍著我,像小時候一樣。

我以為他病好了,就說:「爺爺,等天亮了,我帶你去燒瓷的地方去,那裡可好玩了,能把土變成小兔子……」

他笑了,喃喃道說:「爺爺不去了,爺爺要去找奶奶和你爹了……你奶奶的模樣我都忘了,只她年輕時的樣子,騎著棗紅馬在柿子樹下那麼一扭身,真好看,還有出征那天,你爹爹穿著鎧甲,漂亮又威風,當時我真高興啊,我恨不得昭告天下,那是我的太子!是我和明珠的兒子,可我板著臉,如果當時多看看他,該多好……」

被子很暖,瞌睡上頭,我依偎著他慢慢睡著了,半夢半醒之間,我聽見他蒼老的聲音,他說:「對不起,羲河,活下去吧,答應爺爺,努力活下去,」

我做了一夜很美的夢,夢裡有祖父,有哥哥和知秋,還有看不清面目的阿爹和阿孃,我們一起騎馬,一起放風箏,一起在滿是小兔子的草地上打滾兒……

等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在軟乎乎的被子裡,被裹得嚴嚴實實,祖父不見了……陪著我的,是知秋。

「爺爺呢?」

知秋一身縞素,伸手抱住了我。

祖父的一生,嚴格上來說並不是一個合格的君王,他太過仁弱,才使得南胥和北乾之前微妙平衡的關係被打破,南胥徹底淪為了北乾的附庸。但不得不說,他已經為治國發揮了他僅有全部的才能,他治理的南胥雖偏安一隅,在揹負北乾獅子大開口的朝貢長達三十年,仍能保持著國庫充盈,百姓安居樂業。

但,這對哥哥來說太難了。

前十六年,哥哥都在致力於做一個標準的紈絝,他缺乏治國的才能,他甚至都沒有將祖父的葬禮主持好的才能,倉促繼位之後,朝臣的詰問和繁雜的國事讓他焦頭爛額,即使有賀蘭家的扶持,他還是經常因為在朝堂上提一些過於天真的蠢問題而遭到嘲笑。

而我,就像一夜之間突然長大了,沒有人教過我,但我突然明白了,天上沒有阿爹阿孃,也不會有祖父,死就是死,即使我做再多的風箏,也沒有人在雲頭上看著我。祖父為我和哥哥精

心打造的夢突然被撕裂了,我們落在焦裂的土地上,滿世界都是地獄的火焰。

我開始整夜整夜的做噩夢,夢裡有許多可怕的場景,最後總是祖父乾瘦蒼白的面容,他說,羲河,活下去吧,答應爺爺吧,活下去……

我猛的起身,哭著往外跑去,我要找我的哥哥。

而宮門口,沒有宮人看守,半掩的門扉裡,傳來壓抑的哭聲。

是哥哥。

他是整個南胥最尊貴的男人,也是我無所不能的神,可是午夜裡,他蜷縮在知秋懷裡,哭得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

剛下完冬日的第一場雪,月光與雪色同樣冰冷,我愣在那裡,看著知秋像個小母親一樣用力抱著他,道:「陛下,我陪著你,我會永遠陪著你。」

宮人們拿著斗篷追上來,我轉身帶著他們離開,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所有人都把哥哥當成了笑柄,更可怕的是,已經有強大的民間叛軍起義,並且勢如破竹,直奔京城而來。祖輩的江山,眼看就要摧毀在哥哥手裡。

我只是突然明白了祖父在臨終那一刻的看我眼神,他為什麼要說對不起,哥哥挽回不了南胥的頹勢,我們註定為這個千瘡百孔的王朝殉葬,那是哥哥為君者的命運,卻也是我的命運。

出乎意料的,一向厭惡軍事的哥哥決定御駕親征,來挽回不振計程車氣,出征那日,哥哥穿著鎧甲,騎著黑色的駿馬在城牆下回頭看去,也有幾分英武,知秋穿著尊貴繁瑣的禮服,站在城牆上為王軍送行。

那一刻天地萬物都不再存在,只剩下這樣一對帝后遙遙相望。

恍惚間,我看到了我的阿爹和阿孃,祖父口中出征的那位英武的太子,和他懷著孩子的太子妃,想必也有這樣柔腸百結又愴然悲壯的對視。

哥哥走了之後,知秋一個人處理所有宮廷內外的瑣事,這對一個弱女子來說太過損耗心神,皇城內外所有的燈都熄了,只有大殿上的燈還亮著,我晨起去看她時,常常見她疲倦的伏在案上睡著了,醒轉後見了我便揉著眼睛問:「羲河,今日的字練了嗎?」

我點點頭,坐到她身邊,問:「知秋,你說哥哥什麼時候回來?」

「我也不知道」她疲倦嘆了口氣,又低頭說:「不管什麼時候,我等他就是了。」

我後知後覺的發現,知秋這樣一個素淨又冷淡的女子,其實深愛著旁人眼裡荒淫又蠢頓的哥哥,或許因為那時女子愛夫君的本能,或許因為哥哥生得好看,有某個不為人知的瞬間讓她心動,總之她愛他,愛著這個從未善待過她的男人,就像每個女子愛著她的心上人。

春天的第一場雨到來的時候,哥哥回來了,和他一起回來的,是凱旋的訊息!

我在春雨裡奔跑著,宮人都跟不上我,我一頭栽在哥哥懷裡,仰頭問他:「你怎麼才回來!再不回來我都要忘記你的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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