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我是X國最後一位公主”為開頭寫一個故事?_第六章 他拖着君王長長的裙裾步入暮色之中
他拖著君王長長的裙裾步入暮色之中,最後留給我的話是:
「既然你這麼喜歡,名字便由你取吧。」
他又一次縱容了我。
這孩子生在夏日暮晚,我便給他取名夏挽。願他像是盛夏的草木一樣繁盛,也願他能挽留住我所珍重的那個人。
哥哥能容忍夏挽存在最重要的原因恐怕是,夏挽的身體很弱,那年月,早夭的嬰孩很多,哪怕是強壯的孩子也很難活到成年,又何況夏挽先天不足,還未學會吃飯,便先學會了吃藥。
除卻為了知秋,我是真的很喜歡他,縱然他其實與我沒有什麼血緣上的關係,我整夜不合眼的照顧著他,他總是發燒,在我懷裡連哭得連嗓子都啞了,我用小勺子一點點的喂他喝藥,他小小的手緊緊的拽著我的衣襟,像是在說,姑姑,你別讓我回天上去。
「姑姑不讓你死,等你長大了,姑姑還要帶你去放風箏,帶你去看大好河山,你要努力活下去,知道嗎?」
我喃喃唸叨著,念著念著,就撐不住睡著了,我已經五天沒閤眼了。就那麼一下,再睜開眼睛,天就亮了。
孩子在一邊,無聲無息,我整個身子都涼了,跳起來去看他,卻見他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正安靜的咬著小拳頭,看我過來,就皺起小臉笑起來。
「你把姑姑嚇死了,你這個小混球」
我嘟囔著,把他高高的舉起來。
他還以為我在和他玩,便揮舞著小手,咯咯咯的笑起來。
南人膚白,面部輪廓不深,瞳仁為黑。北人皮膚黑,高鼻樑高顴骨,瞳仁為褐。是肉眼便能辨認出的差別,而夏挽並沒有北人那攻擊性的長相,反而生得秀氣婉約,似足了賀蘭家的小公子,只是唯有一點,他的眼睛是比褐色淺一點的琥珀色。
這其實算不得什麼異族特徵,畢竟也有南人瞳色並非純黑,只是……對於深知內情的人,他的眼睛就是一根刺。
知秋身體好一點之後,就把夏挽接到身邊親自撫養,她對他很嚴厲,她用最苛刻的標準管束他,三歲的時候,他便開始讀書認字,五歲的時候,便開始習武了,他很聰明,但一旦犯錯,知秋的戒尺就毫不猶豫的打下來,他從來不哭,只是乖巧的跪在地上,說:「母親莫氣,是夏挽無用。」
除此之外,她幽居於佛堂之中,對宮中事務一概不過問,而此時北乾蠢蠢欲動,民間因賦稅過高而怨聲載道,哥哥日以繼夜的處理政務,還不到三十歲,雙鬢已然有了白髮。
他們誰都不見誰,只是偶爾我來找知秋的時候,會瞧見哥哥站在門外,聽著佛堂裡的梵音,那神色,讓人瞧了難過。
國事危機,內憂外患,我不得不著手處理一些政務為哥哥分憂,偶爾才得閒去知秋那裡坐坐。
那是一個秋天的午後,宮中的柿子熟了,我命人摘了滿滿的一筐給知秋送過來。她正看書,見我來就笑著說:「快給公主泡茶。把夏挽叫來,陪姑姑說話。」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每次見她,都覺得她更瘦了,那種骨子裡對人世倦怠越加的明顯。我裝作什麼都沒覺察出來,興高采烈的從太尉新娶了第十房妾室,說到哪個文人做了一首絕世好詞,我恨不得把天下所有有趣的事都說給她聽。可是她從不搭言,只會在我實在說不下去的時候,淡淡一笑,道:「天晚了,公主早些回吧。」
我笑容僵在臉上,又趕緊裝作什麼都覺察不出來的樣子,過去膩她:「天晚了我就留下來和你一起睡,正好嚐嚐你這兒的齋菜,你瞧我這肚腩,肥的像炸豬油的肉。」
「好不好嘛,知秋。」我搖晃著她的手臂。
她瞭然的嘆了口氣,道:「羲河,你不必如此,在夏挽長大成人之前,我是不會……」
突然,門外傳來了喧譁聲
「皇上,娘娘不見客……」
「滾開!」
我錯愕的看著門口,哥哥滿身酒氣的走進來,知秋一見他,便厭惡的蹙起眉,看向了另外一邊。
「哥,你怎麼來了?」我不安的站起來。
他看著知秋醉醺醺的笑著,那些笑容瘋狂又殘忍。
「朕來跟皇后商量一件事」一道閃電劃過天際,遠處傳來沉悶的雷聲。
「來人,把羲河公主帶下去,然後把門鎖上,沒有朕的命令,
誰都不許進來。」
「你要幹什麼?哥!」我拼了命的掙扎,還是被拖了下去,我
撲到門上,聽見裡面知秋氣得發抖的聲音。
「你這是要做什麼!」
「朕無子嗣,朕來問皇后,準備讓那個野種當多久的太子!」
「你同別人去生!你同別人去生!」
知秋的聲音已經慌了,她想跑,卻被哥哥一把抱住。
「賀蘭知秋,你不是瞧不起我嗎」他咬牙切齒的說:「我他媽
早就想把你這身撕碎了,看你敢不敢再給我看這張高傲的臉!
想六根清淨?你做夢,你是我的皇后,就要和我一起永世不得
超生!」
「你想幹什麼?你放開我!」
隨著雷聲,瓢潑大雨傾盆而下,我拼了命的拍著門:「哥哥你
不要,那會殺死她的!哥哥我求求你不要!」
宮人上來拉我,我歇斯底里的抓著臺階,地上蜿蜒出兩道血
痕,布料的撕裂聲和知秋哭泣聲傳來,又歸於安靜,我最終停
止了掙扎,呆呆的坐在雨裡。
門被打開了,哥哥踉蹌著跑出來,肩胛處血流如注,他看著我,想說些什麼,最終卻什麼都沒有說,踉蹌著離開了。
我想走進去,就聽見知秋的聲音,幽幽的響起:「羲河,你走吧,我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