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我是X國最後一位公主”為開頭寫一個故事?_第五章 知秋的眼睛沒有絲毫的神采
知秋的眼睛沒有絲毫的神采,她再次重複:「打掉。」
我在一旁不敢說話。
知秋一碗接著一碗的喝著墮胎藥,夜半的時候,我聽見她壓抑
的哭聲,才發現她疼極了,捂著腹部,蜷縮成一圈,咬爛了自
己的指節,鮮血淋漓。
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抱著她,小聲哽咽著說:「知秋,你疼
了就咬我好不好?」
復一個月太醫診脈,那個孩子還在。
太醫誠惶誠恐的告訴我,知秋身子虛,他已經用了最重的藥
了,那孩子和母親同氣連枝,再下重藥,恐怕母子俱損。
「知秋,不然就把他生下來吧,你不喜歡孩子,我來養好不
好?」我小心翼翼的說。
知秋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定定的看向虛空。突然她縱身狂奔起
來,我竟不知道一個孕婦可以跑這麼快!
那是一個深夜,奢靡絢麗的宴會在隔岸,而這邊只有一彎孤清的月亮倒映在湖面,而知秋一躍而下,躍入了深不見底的湖水中。
我毫不猶豫的跟著跳了下去。
我要撈我的月亮,縱使碎了,她還是我的月亮。
我們都被宮人救了上來,知秋歪在床頭,面容憔悴,而我裹在被子裡,不停的打著噴嚏。她瞧著我,便笑了。
這是她出事後第一次朝我笑。
然後她說:「羲河,你讓我死吧,好不好?」
我急得要掉眼淚,抓著她冰涼的手說:「不要,求求你不要……是你說的,塑造比破壞一個東西更難,你這麼好,知秋你這麼好,你不要毀掉自己好不好?我求求你了知秋。」
知秋搖搖頭,慘然一笑:「沒有那麼簡單,羲河,宮裡沒有不透風的牆,我經歷了什麼,這個孩子是怎麼來的……許多人都心知肚明,這孩子一旦出生,必然帶異族的特徵,到時候皇上便會以淫亂宮闈罪將我處死,而賀蘭家,會因此受到牽連,百年清名毀於一旦。甚至滿門抄斬,你想看到我成為賀蘭家的罪人嗎,羲河?」
「不會的,我哥哥不會那麼做的。」
她冷冷的笑著,說:「這世上還有什麼是他做不出來的嗎?」
我跌跌撞撞的跑出去,我想去問哥哥,可是卻發現,他就站在門口,臉色蒼白。
「哥——」
他沒有看我,而是徑直走向屋裡,知秋見了他,便厭憎的把頭轉向另外一邊。
他跪在了她床前,輕聲說:「姐姐,我不逃了。」
知秋比他大,在一切尚未發生的時候,他一直玩笑著、惱怒著叫她姐姐。
「你把孩子生下來,不要糟蹋自己的身體。他是我的孽障,不是你的。」
那天,哥哥下詔立知秋腹中的孩子為太子,那是南胥開國以來,頭一個尚未出生便被立儲的皇子,哥哥用這種方式向天下人證明,他的皇后清清白白。
而知秋,從頭到尾都沒有半分表情。
這個不被父母期待的孩子出生在來年六月,一個剛下完暴雨的暮晚,知秋累極了,暈過去之前,拉著我的手說:「羲河,去看看孩子——」
落日餘暉將雲翳遍染,宮人把他抱給我和哥哥看,墮胎藥和母親惡劣的心情還是影響了他的成長,他比一般孩子羸弱的多,可憐兮兮的,像一隻小貓一樣。「哥哥你看他啊,他好乖!你要給他取什麼名字?」我興奮的
說。
「帶下去吧」哥哥疲倦的揉揉眉心。
「等等。」
宮人站住了,我從她懷裡接過孩子,仰起頭,重又天真無邪的
笑起來:「我好喜歡小娃娃,所以一早為他備下了乳母和使喚
的人,知秋身子虛,哥哥就把娃娃交給我吧,此後衣食住行,
我都會親自過問,哥哥放心。」
哥哥定定的看著我,我也笑著看著他。
那一年,我九歲,再也沒有什麼天真,世間對我而言,只剩下
血淋淋的真相,我知道我退縮半步,我的哥哥就會殺死這個孩
子。太子早夭,他就可以立第二個太子。
可是我必須保護他。
知秋已然如同行屍走肉,如同半個魂魄已然去了地府,這個孩
子是她唯一的牽掛,我不能讓她醒過來,就看到一具小小的屍
體。
哥哥最終嘆了口氣,說:「羲河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