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我是X國最後一位公主”為開頭寫一個故事?_第七章 那一夜
那一夜,知秋把一隻長釵插入了哥哥的肩胛骨,對於她而言,那是近乎暴烈的反抗。
「我看不起你?那麼誰看得起你?先皇嗎?如果他看得起他不會給你取名夕照!如果他看得起你他就會管束你而不是讓你盡情去當一個廢物!」她的眼睛裡燃燒著烈火,卻笑得那麼冰冷:「是的,我看不起你,我最看不起的是我自己,夕照,我居然曾經愛過你!」
我沒有進去。
我沒臉進去。
我失魂落魄的走在雨裡,深一腳淺一腳,直到支撐不住坐在地上。
一把傘停在我頭上,我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夏挽一直跟著我,他穿著一身琉璃白的長衫,安靜的看著我,像一尊小小的菩薩。
「你怎麼在這兒?」
「我陪著姑姑」他是個溫柔又寡言的孩子,我疲倦的笑了笑,說:「姑姑好沒
用啊」
珍視的人一次又一次在眼前被人傷害,我卻什麼都做不了。
「姑姑莫哭」
夏挽替我擦眼淚,輕聲說:「等我長大了……把讓姑姑哭的
人,通通都殺光。」
那天我回了寢宮之後,大病了一場,昏昏沉沉中做了很多不祥
的夢,我夢見巨大的白鳥掠過黃昏時的原野,然後墜落在地
上,燃起青黑色的火焰。夢中有個人一直在喚我:「姑姑醒
醒!」
是夏挽,他跪坐在我床頭,笨拙的把溼熱的毛巾放在我頭上降
溫。
「幾更天了?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宮人們呢?」
「三更天了,昨日里北乾大軍打到了都城,許多宮人們都逃
了。」他很平靜的說。
第二章
我霍然站起來。
那一年,我十六歲,南胥這場醉生夢死,終於得以了結,像是
一夢黃粱,也像是等待了許多許多年。
我帶著夏挽跑到外面,黑暗中到處都是匆忙逃竄的宮人,唯有哥哥的主殿亮著一盞燈。
「你去找你母后,告訴她把門鎖好,姑姑隨後就到。」
我走進大殿之中,哥哥佝僂的坐在皇位上,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像極了祖父。
本來打算這輩子再也不同他說話,卻還是忍不住心裡一酸,我走過去勸著:「哥,我們走吧,何素龍將軍尚在林南鎮守,我們去投奔他吧。」
「都城最遲明日便會淪陷,林南又能堅持多久呢?」他望著前方,那裡只有秋天的夜霧,黑茫茫的一片,他說:「北乾人遲早會毀掉南胥,這是南胥的命,也是朕的的命。」
他回頭看我,溫柔道:「就是遺憾,原本還想為給朕的羲河找個好婆家呢,竟是沒有來得及。」
我的眼淚含在眼眶裡,我努力笑著,不讓它落下來:「可別,我這樣的人,可當不了誰的夫人。」
「怎麼會啊,朕的羲河是天下最好的姑娘」
「天下最好的姑娘是賀蘭知秋。」
哥哥笑了,輕聲說:「那,還是不要做好姑娘了」
不要被家族培養成最好的閨秀,不要愛上自己薄情懦弱的丈夫,不要為了孩子而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活在這個悽惶的世
界。
「羲河,帶知秋離開,告訴她,餘下的一生為自己活著,還有,忘了我這個廢物。」
我拉著知秋和夏挽,倉皇的逃出了從小長到大的皇宮,朝陽下,它仍然那麼巍峨,彷彿什麼都不會改變,可是在那裡的時光,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們還沒來得及跑出來出城去,北乾的軍隊已經攻入了都城之中,於是我們見證了什麼叫地獄,他們無差別的屠戮著一切的平民,在大街上淫辱著婦女,放火來戲耍著逃竄的人群,保護我們的親兵一個接一個的死去,我們把臉塗黑了,惶惶不可終日的東躲西藏。
第三日,屠殺的腳步終於停了,那些北乾計程車兵催促著倖存者:「到這裡來!不然殺了你們!快點!」
我和知秋被幾個北乾計程車兵推搡著到了皇宮前,於是我再一次的見到了哥哥。
他以一個奇怪的姿勢,像一隻狗一樣匍匐在地上,被一個北乾人拉著脖子拖行在地上,還穿著龍袍,而膝蓋和手肘已經因為爬行而有了斑斑血痕。
他的表情卻是很奇怪的,一直帶著微笑,似乎在無聲的哼著什麼歌,可是他發不出聲音,因為他的舌頭被割掉了,口中只剩下黑洞洞的一團。
「這條狗!就是你們南胥的王!」為首的北乾人用僵硬的南胥話吼著:「如果不遵從北王丹蚩的指令,這就是你們的下場!」
人群都不敢抬頭,我拼了命的捂住嘴,聽著他們一邊瘋狂的大笑,一邊踹在哥哥後背上。
「曉鍾天未明。曉霜人未行。只有城頭殘角,說得盡,我平生。」知秋突然輕聲在我旁邊喃喃的哼唱起來,見我回過頭來,她就朝我一笑,道:「我第一次見到太子殿下,他就在夜宴之中彈唱這首曲子,真是好聽。」
「知秋……」
她卻沒有再看我,而是對旁邊的夏挽道:「這一生,沒有什麼是真正屬於我的,唯有你是我的骨血,你要替我陪伴羲河,永遠別讓他一個人,答應母親,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