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一本小說是你重複了好幾遍看的?每一遍看完都還是會覺得好看的?_第六章 兩三言寥寥

兩三言寥寥。

謝宴戈嗤笑一聲,翻身縱馬,馬蹄碾斷地上的新柳枝,踏著春堤像風一樣去了。我看過無數次這樣的背影了,難免失神。

周衍轉過來,在我頭上輕敲了一下:

「姜琇呀姜琇。」他苦惱地皺眉,「你就這麼傷心?」

我輕輕搖了搖頭,說:「才沒有。」

周衍俯身直直地看著我的眼,他的眼睛像雪水洗過那麼透亮,輕聲說:「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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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在府裡又常見了周衍。周衍向來是我父親最喜歡的學生。

他從北齊回來之後,又很快地重新回到原來的位子上。聖上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又在今春治水患的問題上強壓了太子一頭,這風頭,唯有從戰場回來的謝宴戈可以和他相比。

我抱著琴從廊下路過的時候,又一次瞧見了他坐在庭中。正是梨花開的時候,白色的花瓣落了幾片在衣襟上,父親不在,就他一個人坐著。他不笑的時候我才發現,原來他瞧著也是距離很遠的一個人。像是高山上的雪,漂亮又孤獨。

梨花吹了幾片在長廊,我小心地不踩這些花瓣。

本來要去母親那兒練琴,卻鬼使神差地向周衍走過去。

我在他對面落座。

「怎麼總是來這兒?」

他回來也不算許多時間,這段時間應該在宮裡與他的母妃、父皇多相處。畢竟多年未見。

周衍抬眼看我,眼裡才有了點兒神采,又聽了我的話,笑得像二月風。

「父皇有他諸多子嗣、妃嬪,母妃有幼弟相伴,我樂得清閒,借你家庭院躲個閒。」

我一面把琴放好,一面回他:「撒謊。不想笑就別笑。」

他這才沉默了,一點笑意淺淡下去。

「聽琴嗎?我前些日子恰好譜了曲。」

周衍不說話,我便隨意勾彈了。

梨花簌簌地落,他不聲不響地聽。

等琴聲停了好久,梨花在我膝上落了好幾片了,周衍才開口:「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梨花了,北齊地寒連花卉也不見得幾株。我有時會夢到上京。」周衍神思恍惚:「我剛到北齊王城的那個冬天過得不大好。漫天的雪落下來,我發著燒竟以為是梨花瓣落進了我破了的牖窗。」

「北齊有一高樓名摘星樓,我有一回登上去看過。樓很高,只是一重重的青山隔著,連北齊和大周朝相鄰波濤洶湧的黑水河都看不見,又罔論看得見上京城呢?又罔論上京城裡

的……」他看著我,突然頓住。

我實在難言。

他從北齊一遭回來,一點銳氣終於被磨得像玉一樣周潤,愈發看不出心思。偶聞父親與叔父密聊時說這經歷未嘗不是福氣呢,太子庸碌,二皇子滿而不溢,恐怕有大造化。可是這些與我又有什麼干係呢,我只盼他淺笑,高興地再喊我一聲姜琇。

於是我說:「周衍,還有人一直等你的。」

容妃娘娘多年來盛寵不斷,除卻她天生美貌外,更有聖上愧疚於送周衍去當質子的緣故。京中貴女圈裡誰不知曉容妃娘娘一直思念兒子,以至於聖上下令移除宮中周衍物品,以避免容妃娘娘睹物思人、常日落淚。

周衍看著琴上落著的殘花,聽著話抬眼看我,彎起唇到底笑了:「是。」

我心稍稍落定,捧起了琴。

「我去練琴了,母親該等急了。」

他起身,替我捻去髮間的落花,輕輕「嗯」了聲。

周衍身上的香比梨花的好聞,我有些不自在。

等我踏過長廊走到盡頭時,鬼使神差地回頭望,白衣金冠的青年站在梨花樹下目送我,我竟無端心悸了一下,很快地轉回頭去。

我抱了琴到母親院子裡的時候,才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母親和玉夫人都在。桌上有些畫卷還未收起,竟然是清一色的公子畫像。我急急地撇開眼去,羞得滿臉通紅。是了,若是和謝宴戈的婚事沒斷,我現下應該專心縫製嫁衣待嫁了。

母親和玉夫人把我喚到跟前,玉夫人半開玩笑地問我:「阿琇,幼宜辦的春日宴上可有遇見什麼好看的郎君?」我半是羞惱,卻記起周衍在桃枝下微笑的模樣,到底還是搖了

搖頭。

「不曾。」

玉夫人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

母親指了指擱置在桌上的一攏畫卷,因稟避了左右緣故,說得

直白:「這些都是我與你姑母一同挑選的好兒郎,你且看看有

無中意的。」

說完母親到底不平,冷笑道:「若不是那個謝家那個混賬東

西,我們姜家的姑娘又怎麼會平白汙了名聲?他倒好,春風得

意馬蹄疾。」

我垂下眼,翻那些畫卷。

第一幅翻開,正是國公家的次子,樣貌尚可,品行尚可,是既

不佔長亦不佔嫡,無法承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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