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一本小說是你重複了好幾遍看的?每一遍看完都還是會覺得好看的?_第十一章 我壓低了嗓音
我壓低了嗓音,卻止不住牙關相碰得害怕:
「你….這是做什麼?!」
謝宴戈側臉避開我的眼。
「我來問你要一幅畫。」像是怕我不應,又加上半句,「你早
前應過的。」
是了,他出徵之前,我應下一副《春日宴》送他,畫了又廢,
最後在孫幼宜的宴上寥寥有一幅,給我放在桌案的筒裡了。是那副歲歲不見的畫。
我咬牙切齒,一字字都難吐:「應下又怎麼樣?世上許諾何嘗
多,又豈非個個都守諾得了。」
「一幅畫值得多少錢?又值得你多跑一趟?你項上人頭尚且不
保,卻有心來尋一個縹渺的諾。」
謝宴戈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我卻無端感覺他落到了塵埃裡,我
也痛極。
我居然覺得自己面目可憎。
我恨意昭然:「謝宴戈,我前世究竟欠你幾何?要我今生淚血
相償啊。」
謝宴戈伸出手抹去我眼角的一滴淚,眉骨上劃出一道血。他的
手在顫抖。
「姜琇,你聽好,我們不相干了。」
不相干是為何物?
是嫁娶不相干。我會目送你踏上別人的花轎,我會看他人佑你
歲歲長樂,我會含笑聽聞你兒孫弄膝。
是生死不相干。這條路上這麼黑,我一個人走便好了。
我說好。畫就在桌上,字總歸是我改了,他原本要的是三願如同樑上燕
那幅,現下拿走了歲歲不想見,倒也是妥帖得緊。
謝宴戈要走的時候我問:「你會死嗎?」
他說:「很大可能會。」
我問:「你後悔嗎?」
他頓住,卻說:「不悔。」
我說好。其實很久以後我才知道,萬事皆說有轉機,但是卻沒
人說過,自始至終,有些人都只有一個選擇,為了血脈裡傳承
的那麼一點使命,必然要丟掉一些東西。謝宴戈是如此,我也
是如此。
我成了姜太傅家最好的嫡長女。
他從意氣風發的小將軍成了一個朝廷在逃嫌犯,不論從前風光
抑或是現下狼萬般模樣,皆因如此。
8
大雨傾斜,海棠打謝。
長廊八角燈點亮兩盞,在風雨裡搖搖晃晃。
我撐著傘在雨中等,不聲不響。
雨濡溼裙襬,像是蜒出了一幅畫。門終於被開啟,白衣的公子走出來,風雨吹不到他,卻不辨了
他眉眼神色。
我抬起頭:「周衍,求你救他。」
周衍站在高階上,往下看我,我從未覺得他如此遠。
「是救謝宴戈,還是救謝小將軍?」他的聲音穿過雨簾。
是救與你曾有情誼的謝宴戈,還是救為國盡忠、如今遭人陷害
的謝小將軍?
我顫著長睫,冷氣灌進來。
我站了很久,海棠花在我腳下安然死去,我說:「是謝將
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