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粟_第9章 我在心裡吶喊
我在心裡吶喊。
求你,魏昭,回頭看看,我在這裡。
霎時間,像是心有靈犀,魏昭於馬上回頭,隔著滾滾濃煙同我遙遙相視。
我喜極而泣,朝他奔去,他也同時策馬向我而來。
魏昭翻身??馬,緊緊抱住飛撲而來的我,嗓音沙啞:
「抱歉,走得太急,沒有辦法同你好好告別。」
「沒關係,沒關係的,魏昭。」
我捧著他的臉,忍著哽咽道:
「你聽好,我叫周粟,粟米的粟。周粟在這裡等你回來,你要快點回來。」
「好,粟粟。我會快點回來,聽你說以前的事。」
魏昭翻身上馬,我卻依舊不捨,踮腳拽住他的衣襟,迫使他彎下腰,仰頭在他唇邊留下一吻:
「魏昭,一定要平安回來。」
30.
魏昭將我的心一併自上京帶走。
我吃不下,睡不好,日日盼著嶺州來信。
可嶺州實在太遠。
魏昭信裡的落款總是許多天前,我攥著信,又會憂心他這幾日過得好不好。
上一封信距今日已經快兩個月。
我收不到新的信便焦急如焚,魏府的下人幾乎不敢離開我半步。
半個月後,我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嶺州出現疫病,現已封鎖城門,不許任何人進出。
朝廷派了許多兵馬前去運送糧草與藥物,嶺州附近的土匪卻又忽然捲土重來。
魏昭曾奉旨剿匪,這些土匪記仇,知道被困的是殿前司指揮使,便攔路不許人運送物資。
硬闖過去,糧草藥物就要損傷大半,得不償失。
嶺州陷入絕境,誰也不知道里面是什麼狀況。
我開始日日做噩夢,一會兒夢到魏昭染了病,一會兒夢到魏昭掉進地動的裂縫中。
醒來時,臉上總有許多淚。
魏府下人尋遍名醫,卻依舊阻止不了我的身體日漸衰敗。
我的小丫鬟不肯放棄,依舊帶著我四處求醫。
這一次,卻出了意外。
32.
我醒來時,幾乎以為自己的眼睛看不見了。
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身??鋪著的東西十分柔軟,應該是被褥。
我爬起來嘗試著往前走,聽到清脆的鐵鏈聲。
腳的重量不同於往常,應是有人將我拴了起來。
我嘗試四處摸索熟悉空間,往前走時,忽然察覺到額頭處有微弱的氣流拂過。
並不是因為有通風口。
是我面前,站著一個人。
「周辭淵。」我淡淡開口。
不大的空間裡迴響起男人的笑聲,我的臉被一雙手捧住。
周辭淵在我鼻尖落下一吻,愉悅地笑出聲:
「好聰明的阿姐。」
我嫌惡地偏過頭:
「別碰我。」
「那阿姐想要誰碰呢?你心心念唸的魏昭嗎?」
周辭淵從身後環抱住我,噴灑而出的氣息拂過我的脖頸,像毒蛇信子舔過。
「阿姐,你不是很想知道魏昭的下落嗎?」
周辭淵不顧我的掙扎,將臉埋進我的頸窩,笑到渾身發顫:
「魏昭死了,阿姐,他已經死了!」
眼淚毫無徵兆地流下,我的聲音依舊平穩:
「他是死是活,我會自己去看。」
「阿姐,他是死是活都和你沒關係了。」
周辭淵摩挲著我的臉頰,柔聲道:
「待我將所有事情辦完,我們就回家好不好?繼續過小時候那樣的日子,只有你和我。」
我偏頭躲開他的觸碰,冷聲道:「不好。」
周辭淵卻像沒聽到我的話一樣,依舊自顧自地幻想。
我一陣膽寒。
真是……瘋子。
33.
周辭淵每日都會來看我。
他大多時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自顧自地說著話,完全不在意我回不回答。
我會主動吃飯喝水,這點讓他很滿意。
像小時候我誇他一樣,我吃完飯,他也會誇誇我。
周辭淵像被困在了幼年,拼命尋找、創造以前的痕跡。
可悲又可恨。
趁著他不在時,我會偷偷摸索著走走,熟悉四周的環境。
我推測自己大概是在一個地窖裡,至少有五米高,出口應該很隱秘,在太陽光照不到的地方。
我扶著牆壁一寸寸摸過去,試圖找到出口在哪裡。
忽然,一道聲音小心翼翼地響起:
「周娘子,你在裡面嗎?」
「秦相宜?」
聽到我的回答,秦相宜一喜:
「是我,周娘子,你稍等,我這就來救你。」
不多時,面前出現一點光亮。
燭火盈滿小小的空間,秦相宜探出頭,挺著大肚子爬了上來。
她喘著氣,渾身是汗,拿出早就捏在手裡的鑰匙,抖著手替我解開鎖鏈。
「你怎麼尋過來的?身子能撐得住嗎?」我擔憂地問。
秦相宜面色煞白,牽住我的手朝出口走:
「來不及了,我們邊走邊說。」
她領著我爬出一段窄窄的出口,隨後便是一段彎腰可以透過的長道。
「我早就發現夫君最近很不對勁,他常自言自語地念著什麼,面上的笑越來越嚇人。我心下不安,便偷偷跟蹤了他幾次,才發現這個地方。」
「前幾日我原本想觀察觀察再尋法子,可是傳聞說魏殿帥沒有死,就快回京時,夫君似乎更加焦灼。」
「他買了許多毒,還有很多火藥。
我偷聽到他說,他要帶你一起去死。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便趁他今日回來時在他杯中下了蒙汗藥,這條通道很長,我們一定要快一些。
」
魏昭沒有死。
我鬆了一口氣。
那日他走之前,我將嶺州一處草藥倉庫的地址寫在紙條上,塞進了他的衣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