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粟_第4章 魏昭目光未離棋譜
」
魏昭目光未離棋譜,只淡聲反問:
「哭了?」
「是。」下屬遲疑道,「似是周大人言語太過刻薄。」
魏昭輕嘖一聲,已然不耐:
「聽見什麼了就說。」
下屬吞吞吐吐:「聽見……周大人質問娘子是否在等姦夫。」
魏昭笑開:
「好個姦夫。」
「嗒」的一聲,棋子被擲回簍中。
他慢條斯理地起身:
「走吧。我這姦夫,豈敢叫周大人久等。」
17.
樹影婆娑,光斑落在周辭淵臉上,明明暗暗,讓人看不透他的神情。
院外人聲嘈雜,四下都在尋他。
我不懂他為何還不去拜堂。
這不是他的夙願麼?
「吉時快到了。」我忍不住提醒。
周辭淵輕哂:
「急著趕我走?怎麼,那姦夫要到了?」
話音剛落,院外忽而響起此起彼伏的行禮聲。
一道笑聲朗朗傳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本官這個姦夫不懂事,叫周大人久等了。」
男人一襲暗紅色常服,蹀躞金玉帶配合鞘鸞刀,寬肩窄腰,眉目張揚,通身的矜貴與肆意。
正是魏昭。
周辭淵面色難看,卻還是朝他行了一禮:
「見過殿帥。」
魏昭沒瞧他一眼,只朝我道:
「過來。」
我猶豫了一下,方抬起腳,手腕便被周辭淵握住。
魏昭挑了挑眉:
「周大人這樣牽著本官未婚妻的手……怕是於禮不合罷?」
周辭淵下意識想開口,卻什麼都沒說。
我知道,他怕魏昭發現周府迎進門的新婦才是真正的秦相宜。
果不其然,下一秒,周辭淵就放開了我的手,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般,歉意一笑:
「抱歉,是我今日忙糊塗了,還望娘子莫要介意。」
18.
喜宴的流程與前世別無二致,只是瞧著更盛大,更用心。
秦相宜蓋著紅蓋頭,雖遮住了樣貌,同周辭淵並肩而立,卻格外賞心悅目。
大約是知道魏昭在場,她有些緊張,一直緊緊攥著周辭淵的手。
二人自我席前經過時,魏昭恰巧附耳過來,說婚服的式樣已經定好了。
我點了點頭,不適應太親密的距離,有些侷促地離他遠了些。
餘光裡,向來沉穩的周辭淵竟趔趄了一下,險些跌倒。
我的目光全放在不對勁的周辭淵身上。
沒注意到,魏昭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濃厚的探究與玩味。
19.
喜宴開始沒多久,魏昭興致缺缺地吃了幾杯酒便帶著我離開了。
周府大門外依舊嘈雜。
許多乞兒聞得周家有喜,紛紛湧來討要喜錢。
髒兮兮的孩子擠作一團,將下人撒出的銅板鬨搶一空,有幾個甚至扭打起來。
魏昭眉眼間浮起倦色,命下人將孩子們分開,便要離開。
我不經意間瞥見角落裡的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孩子蓬頭垢面,蜷縮在暗處,驚恐地望著同伴們廝打。
旁的孩子手中多少攥著幾枚銅板,唯獨他兩手空空。
我猶豫了一瞬,轉身朝他走去。
他察覺來人,下意識便要逃。
我連忙喚道:「等一下,我有東西給你。」
小男孩止了步,警惕地盯著我。
我蹲下身,從袖中摸出自己攢了許久的兩個銅板,輕輕塞進他手裡:「拿去買些吃的吧。」
小男孩低頭看了看掌心,什麼也沒說,轉身飛快地跑了。
「京中有組織專事買孩子,讓他們上街行乞,每日須上繳乞得之錢。若討不夠數,便要捱打。」
身後傳來魏昭不緊不慢的聲音,「那孩子大抵便是被要挾行乞的,你給的錢,落不到他自己手裡。
」
「我知道。」
我看著男孩遠去的背影,低聲道:「起碼今日他可以免去一頓因討不到錢而挨的打。」
20.
魏昭一怔,沒想到她會那麼回答。
他想到家道中落的那年。
母親病逝,父親狎妓賭博,將家產輸得精光。
債主找到家裡要綁他換錢,奶孃拼死讓家中的一個下人帶他逃走。
那下人並不忠心,變賣他衣裳配飾的錢花光後,便逼他上街乞討、偷東西。
若空手而歸,便有一頓毒打等著。
太陽落山是他最絕望的時刻。
他又冷又餓,沒有弄到錢不敢回去,可回去晚了要挨更狠的打。
年幼的他盼望能有一個人來救救自己。
就像剛才那樣,給他幾個銅板、一口吃食,只是問問他冷不冷也好。
魏昭啞然失笑。
沒想到自己童年渴望的東西會以這種方式呈現在眼前。
車內寂靜,月光灑在正打瞌睡的小娘子身上。
魏昭放肆地打量著她。
按照今日發生的事來看,她與周辭淵必定關係匪淺。
於是他故意靠近她,想看她的反應。
她全然沒有驚喜與得意,反而不安地下意識離他遠了些。
一個細作,演技竟已爐火純青到這個地步了嗎?
魏昭的目光暗下來,視線落到她纖細的脖子上。
若她真是周辭淵的人……
21.
周辭淵的婚宴結束後不久便是花朝節,本該是熱鬧的節日。
我卻一連好多天沒見魏昭。
府中的氣氛也變得十分奇怪,所有人都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
我沒忍住問了一直服侍的小丫鬟。
小丫鬟連忙示意我噤聲。
「娘子不知,主君亡母的祭日要到了。
每年這個時候,主君的心情都會很糟糕,娘子千萬小心。」
我瞭然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