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粟_第1章 去尋周辭淵的路上

粟粟發布時間:2026-04-26作者:瘋狂的阿爾卑斯古代現實情感言情古代情感

去尋周辭淵的路上,我遇到一個同樣進京見未婚夫的小娘子。

因夫君不合心意,她整日里掉眼淚,我便常安慰她。

可她竟將我綁起來,換上我的衣物趁夜逃了。

被她扔下的嬤嬤面如死灰:

「完了!完了!新娘子跑了!我該怎麼和主君交代啊!」

我忽然想起前世周辭淵彌留之際空茫遺憾的表情:

「如果那年婚宴,你晚回來一日該多好,我與相宜也許能拜完天地,做一日夫妻。」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我微微一笑:

「嬤嬤哭什麼,離開的是周家新婦,我不還在這兒呢嗎?」

1.

嬤嬤是個精明的人,立刻便明白了我的意思,忙不迭地道:

「我與娘子細說此事其中細節,娘子定要記下。」

「我們主君乃殿前司指揮使魏昭,娘子名叫秦相宜,與主君自小有婚約……」

滔滔江水讓嬤嬤急促的嗓音變得有些模糊。

江水粼粼似月亮碎了滿地。

月色清朗,嬤嬤看著我欲言又止:

「奴婢多嘴問一句,娘子為何那麼輕易便放棄追秦娘子?」

「聽聞周大人為人正直,乃真君子。我們主君在坊間的名聲是萬萬不及他的。」

周辭淵確實是君子。

前世我識字少,並不知何為君子。

只覺得周辭淵那樣乾淨正直的人便是君子。

周辭淵五歲識字,七歲吟詩,年少成名。

依舊沉穩、對世間所有弱者有著憐憫之心。

他不嫌棄路邊的狸奴渾身泥濘,抱進懷中為它遮雨。

會撕下衣襬為紙,替貧苦的老人寫一封送去邊關的家書。

也會溫和拒絕向他表明心意的姑娘,祝她找到更好的郎君。

他給予生靈萬物溫柔。

而僅剩的一點冷漠,留給了我。

2.

我四歲就被送到周家做兒媳。

那時還沒有周辭淵。

我要在周家等自己的夫婿投胎到婆母肚子裡,再等他出生、長大。

像我這樣的女孩被叫做「等郎妹」。

一年又一年,和我同齡的等郎妹都等到自己夫君。

只有我還在望著婆婆空空的肚子發愁。

不敢多吃飯,每天都拼命幹活。

生怕公公嫌棄將我賣出去。

終於,我六歲時,周辭淵出生了。

婆婆身子骨不好,生產後一病不起。

我不僅要幹活,還要帶周辭淵。

周辭淵小時候很鬧騰,離開我便要哭。

有次我沒聽到他的哭聲。

待忙完時,他已經哭到臉色發紫。

當晚,我被罰不準吃飯。

餓到頭暈眼花,還要哄周辭淵睡覺。

可他實在淘氣,咿咿呀呀地抓著我的頭髮鬧。

我小聲罵討債鬼,沒牙的孩子卻咧開嘴,朝我揚起一個笑。

3.

再後來,周辭淵會走路了,我再也沒能看見他笑。

按規矩,他喊我阿姐。

小時候,他朝做完農活歸家的我歪歪扭扭地走來。

伸開手臂,急切地道:「阿姐,抱。」

長大一些,他坐在門檻上翻書,望著我皺眉。

不耐煩地說:

「回來了就去把臉洗洗,髒死了。」

我面對周辭淵及所有周家人都是惶恐的。

進家門之前,總要先在河邊洗好臉,收拾一番。

有一次,我尋到一窩鳥蛋,揣在懷裡想拿回去給婆婆和周辭淵補身子。

洗臉時,鳥蛋掉進河裡,我慌忙去撈,不小心也墜進河中。

我不會鳧水,多虧同村人路過,我才免遭一死。

周辭淵聽聞訊息趕來,一把將我手裡攥著的鳥蛋摔在地上,怒氣衝衝地道:

「周粟!你怎麼不乾脆拿著這個破鳥蛋死在河裡!」

河水好冰,我渾身溼透,整個人都在發抖,狼狽不堪。

只埋著頭,咬著下唇道:

「對不起。」

4.

周辭淵再沒理過我。

我天不亮就要出門打豬草,同他見面的時間也就晚飯時分。

說話的時候本就不多,也沒察覺出來他還在生氣。

直到有次我在回去的路上撿到我給周辭淵縫的驅蚊香囊。

我撿回去還給他,說再給他做個新的。

他看著書,頭也沒抬:

「不用了,我將去省城讀書,戴著這個會被同窗笑話。」

原是周辭淵天資聰穎,被當地大儒收為弟子親授詩書。

「不必去送我。」

周辭淵稚嫩的小臉冷冷的,垂著眼道,「你那麼笨,肯定會在眾人面前丟臉。」

就那麼嫌棄我……

我攥緊手裡的香囊,低低地應了一句好。

5.

他七歲離家,很少回來。

只有婆婆去世那日,我才在靈堂裡隔著白幡見過他一面。

鄉試就在眼前,聽聞他不合眼趕了好幾日的路。

孩子長成少年,即便舟車勞頓,也身姿挺拔,宛若青松。

他站在外面與公公交談,餘光掃過靈堂裡的每一個人。

直到書童急切催促,他的目光掠過我的位置,才轉身離去。

一別數年,再次見面,便是婚宴。

我渾身狼狽地衝進周府,哭號著喊:

「我才是周粟!我才是周粟!」

他愕然,看著我的眼神全然陌生,卻握緊了身邊女子的手。

直到真相揭開,秦相宜被送回魏府。

婚宴不歡而散,周辭淵挨個賠禮道歉,再回來時一身喜服,面色疲憊。

多年不見,我不敢先開口,還是他打破寂靜。

只有一句話:

「今日之事牽連殿帥,你我的婚宴便不補辦了,往後好好學規矩,不要丟了府中的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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