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粟_第6章 她還在睡
她還在睡,側臉緊緊貼著他的小腹,全然的信任與依賴。
可這實在是一個尷尬的姿勢。
魏昭抬手遮住眼睛,喉尖滾動,沉沉地吐出一口氣。
幸而她睡得足夠熟,一直到他將她送回房間也沒有醒過來。
魏昭每日早晨都要練武,這是他雷打不動的習慣。
今日他卻破了例,直到日上三竿,才帶著渾身水汽更衣處理公務。
案上放著幾張薄薄的紙,那是方才探子送來的關於她的情報。
魏昭拿起來,復又放下。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腦子裡不知為何一直迴響著小娘子被酒氣燻軟的嗓音。
指尖似還殘留著她身上的溫度。
魏昭轉過身,望向桌上的紙張。
只要他現在開啟,就能立刻知道她的所有資訊。
包括她是誰派來的細作。
可不知為何,魏昭遲遲沒有開啟。
那疊薄薄的紙安靜地躺在書案上,被刻意遺忘。
24.
我一覺醒來時,腦子還有些發懵。
暈著下了榻,環視一圈周圍,只見屋子裡的小丫鬟們都帶著喜氣洋洋的笑。
「恭喜娘子!賀喜娘子!」
她們齊聲道喜,更讓我疑惑:
「有什麼喜事嗎?」
小丫鬟們頓時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我頭昏腦脹,勉強從中拼接出一個事態真相。
——我昨日吃醉了酒,不僅和魏昭在外睡了一整夜,還是被他抱著送回來的。
兩輩子第一次做那麼出格的事。
我眼前發黑,沒察覺到自己的身體有異樣,才鬆了口氣,強撐著問:
「殿帥送我回來時是什麼表情?」
小丫鬟們說得天花亂墜。
簡直把我誇成仙女,魏昭離了我便活不下去似的。
沒多大會兒,又傳來一個驚天噩耗。
花朝節在即,皇上皇后廣邀大臣家眷進宮賞花。
其中也包括我。
25.
進宮自然要盛裝打扮。
只是時間太倉促,來不及再定製衣裳,魏昭便命成衣鋪子送來許多成衣供我挑選。
可我實在太瘦小,再小的衣服穿在我身上也鬆鬆垮垮,瞧著十分滑稽。
魏昭坐在上首品著茶看我試衣,眉頭就沒鬆開過。
我面對他本就不自覺緊張,更何況前幾日我們還陰差陽錯地同床共枕過。
我心裡七上八下的,小聲對他說:
「若不然,我稱病不去了罷?」
魏昭抬眼望向我:
「你不想去?」
「沒有。」我慌忙道,「我想去的。」
「第一次入宮害怕?」
魏昭將茶盞放到桌子上,挑眉道:
「你是我魏昭的未婚妻,只要我還活著,就沒人敢為難你。」
我一怔。
這是給我撐腰的意思嗎?
雖然大機率是多想,我卻還是有些鼻酸。
倉促地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26.
不管如何,宮宴是必須去的。
我隨魏昭坐馬車進宮,別的大臣家眷皆在宮門前下車步行。
只有魏府馬車暢通無阻,所過之處,無人不敬。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下。
魏昭將我扶下來,越過一眾行禮的人群,帶著我向御花園走去。
我前世也是經常進宮的,知曉外男不能貿然進御花園,連忙道:
「殿帥,你不能進去。」
魏昭撩起眼皮瞥了我一眼,沒有搭理我。
一直到御花園前,他停住腳:
「去吧,皇后娘娘已經在等你了。
有人若想給你下馬威,儘管打回去,聽到了嗎?」
原來真的是為了給我撐腰。
我猛然想起前世自己初次參加宮宴時的侷促和不安。
高門大戶出身的娘子們看不上我。
我獨自一人,在陌生的環境中承受四面八方湧來的嬉笑、嘲弄的目光。
不敢和周辭淵說,怕他覺得我沒用,又丟了他的臉。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親自將我送到御花園前,替我打點好一切。
告訴我,若受了欺負,儘管打回去。
27.
我怕自己在魏昭面前掉眼淚,胡亂點了點頭,連忙朝裡走。
走到一半,沒忍住回頭。
魏昭依舊站在那裡看著我,眉間帶著淡淡的倦意,面上沒什麼表情。
只在和我對視的一瞬間,輕輕勾了勾唇角。
我忽然間就有了底氣,鼓起勇氣對他說:
「殿帥,謝謝你。」
沒敢看他的表情,我紅著耳根慌忙轉過身。
魏昭看著那道背影許久,直到有人通知他皇上召見。
他才恍然回神,自言自語一般輕嗤:
「傻不傻。」
28.
進到御花園後,我才發現所有事都同前世變得不一樣了。
無需我開口,就有許多娘子主動尋我說話。
前世曾為我解圍過的皇后娘娘依舊和善,這一次也主動將我叫到跟前問話。
奇怪的是,我並沒有見到秦相宜。
聽到其他人閒談才得知,原來她懷孕了。
聽到這個訊息時,我內心沒有太大波瀾。
唯一的想法便是,周辭淵終於完全彌補了前世的遺憾。
不僅成功娶得心上人為妻,還即將成為人父。
念在曾經的情分上,我便在此遙祝他諸事順遂,與心上人白頭偕老。
29.
沒過多久,皇后同眾人敘了會兒閒話便去了偏殿休息。
在場的貴婦娘子們幾乎同一時間都湧到了我身邊。
我同眾人一一寒暄完,便隨意尋了個由頭走出了人海之中。
好容易逃出來,我心有餘悸地撫了撫??口,躲到御花園偏僻一角賞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