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粟_第2章 像幼時那般

粟粟發布時間:2026-04-26作者:瘋狂的阿爾卑斯古代現實情感言情古代情感

像幼時那般,我點了點頭,低聲說好。

6.

嫁與周辭淵幾十年,我拼命讀書識字,每日都學到深夜。

也無時無刻不緊繃著神經。

怕禮儀出錯,怕賬目算不清楚,怕下人約束不好,怕周辭淵不高興,怕我丟他的面子。

幸而,我雖然沒有高門貴女的才能,偏生來倔強。

憑藉這點優勢,我在京中貴婦中尚有一席之地,沒丟周府的顏面。

周辭淵雖然依舊不喜歡我,卻也不曾冷落我。

即使我被診出無法受孕,他也從未提出過納妾。

我以為,這一生已經沒有遺憾。

直到周辭淵彌留之際,望著我深深地嘆了口氣,滿是遺憾地道:

「如果那年婚宴,你晚回來一日該多好,我與相宜還能拜完天地,做一日夫妻。」

這句話將我以為的美好一生砸得粉碎。

垂垂老矣的後半生,我無數次為這句話輾轉反側,失聲痛哭。

我不明白。

明明我已經足夠快,明明他才和秦相宜相處五日,明明我已經很努力。

為什麼?為什麼?

我帶著無盡的痛苦結束一生。

再睜開眼睛時,卻回到周辭淵留下遺憾的那一年。

這一次,我選擇成全他。

看著疑惑的嬤嬤,我輕輕笑了笑:

「郎君雖好,卻非我良人。」

7.

第二日,我入了魏府。

恰逢魏昭在宮中當值,府中下人不敢怠慢我這未來女主人,諸事安置得妥妥帖帖。

日里吃了便睡,醒了又吃,既無需理事算賬,也不必餵豬割草。

活了兩輩子,我頭一遭曉得什麼是真正的活著。

8.

夜色濃稠如墨,唯有外間還亮著一點燈火。

我從夢中醒來,迷迷糊糊披衣起身,想去將燈拿進來。

一旁忽而響起極輕的瓷器碰觸聲。

餘光掠去,只見一道修長的身影高坐於暗處,正手持書卷,支頤側首,似笑非笑地望著我。

我一驚,險些將自個絆倒。

尚未站穩,脊背便貼上一具溫熱而堅硬的??膛。

我的手被一隻寬大粗糙的手掌輕輕握住,男人身上的氣息霸道地撲過來。

他貼在我耳邊笑:

「我長得很嚇人麼?」

耳廓被灼熱的氣息拂過,我渾身一顫,猛地掙開:

「放肆!我可是殿前司指揮使魏昭的人,哪裡來的登徒子!?」

男人眉梢微挑,非但不鬆手,反而捏了捏我的掌心,拖長聲音道:

「在下不才——正是娘子口中的殿前司指揮使,魏昭。」

鬧了這般烏龍,我連忙垂首行禮,耳根燒得滾燙,再不敢看他:

「民、民女見過殿帥。」

魏昭懶散地倚入貴妃榻,打量我:

「你就是我要娶的小娘子?」

這便是傳聞中刀伐決斷、人人懼怕的魏昭?

分明就是個輕佻無賴的登徒子!

我紅著臉,輕輕點了點頭。

「既如此,娘子安心住著,靜待婚期便是。明日自會有人來為你量身裁製婚服。」

他又問了幾句家中情形,我照著嬤嬤教過的話一一答了。

他含笑頷首,自榻上起身:

「夜深了,便不擾娘子安歇。」

我送他至門外,直至那扇門合攏,方長舒出一口氣。

9.

書房幽寂,只聞水聲潺潺。

魏明仔細清洗著手,神色冷淡:

「秦家也算書香門第,養出的女兒,掌心不該有繭。」

「去查清楚這女子的來歷。若是哪個雜碎遣來的細作,不必報我,刀了便是。」

「主君,還有一事反常。」

身後管家跪伏於地,低聲應了,又道:

「周辭淵將婚期提前了三日,朝中多數人家皆收到了請帖,唯獨咱們府上未曾見有。」

「周辭淵便這般嫌惡我,連虛與委蛇都不肯了?」

魏昭倦怠的眉目間終於浮起一絲興致。

他慢條斯理地拭去指尖水珠,勾唇道:

「命庫房備禮。周大人的喜酒,我偏要去嚐嚐是什麼滋味兒。」

管家領命欲退,魏昭似又想起什麼,將他喚住。

「再備一套女子衣裳。周辭淵的喜宴,我自是要攜未婚妻同往,也好沾沾喜氣。」

最近實在沒什麼樂子,不如拿那裝得一副單純好模樣的小娘子解解悶。

魏昭解悶的手段通常是打獵,但他對小打小鬧沒興趣。

圈養在籠中的虎獸同貓兒無異,要將獵物餵飽,給予適當的自由和食物。

待獸性被完全激發,馴服起來才算有趣。

垂死掙扎時的模樣,也才算漂亮。

燈火被夜風吹得搖曳明滅,光影錯落間,男人的面龐半明半暗。

帕子被隨手扔到地上,他唇邊笑意漸深,愉悅地嘆道:

「捕獵——開始了。」

10.

知道周辭淵將婚期提前時,我心中重重一跳。

我們成親的日子是婆婆去世之前特地找人算過的吉日。

周辭淵向來敬重母親,若無旁的事由,不可能擅自改動。

他也重生了吧。

將婚期提前,大約是怕我又冒冒失失闖進去,毀了他和秦相宜的婚宴、丟他的臉。

兩輩子了也沒變,還是一樣討厭我。

說不傷心是假的。

我悉心拉扯大的孩子,叫了我那麼多年阿姐,好歹算半個親人。

阿姐不見了,竟半點也不管的。

鼻尖有些發酸,我深吸一口氣,忍住喉中哽咽。

「周府喜宴將近,新制衣來不及,只能委屈娘子先穿成衣。」

下人的話讓我一怔: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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