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粟_第3章 娘子不知么

粟粟發布時間:2026-04-26作者:瘋狂的阿爾卑斯古代現實情感言情古代情感

「娘子不知麼?主君去周府喜宴,特地囑咐要娘子陪同呢。」

我腦子裡浮出的第一個念頭竟然不是不能見周辭淵和秦相宜。

而是——

若我去了,該丟魏昭的臉了。

11.

周辭淵的婚期如約而至。

小丫鬟們一大早便將我拉起來梳洗妝扮。

出門時,我悄悄將一個面紗塞進袖口,想尋個由頭遮住臉。

直到我將理由尋好,在心中默背許多遍,也不見魏昭的影子。

過了一會兒,下人稟報,稱主君公務纏身,要我先行一步。

我鬆了一口氣。

起碼一個人不是那麼顯眼。

12.

周府張燈結綵,鑼鼓喧天。

我讓馬車停在遠處,只帶一個丫鬟,順著人流悄無聲息地進了門。

魏昭沒有說他何時到,我便想尋個常年無人住的院落先躲著。

卻十分倒黴地與周辭淵狹路相逢。

此地人少,我連忙將頭埋得更深。

余光中,周辭淵一身喜服,眉眼含笑,襯著火紅的衣裳,日光灼灼也壓不住他的半分光華。

我記憶中的周辭淵從未這般笑過。

面對我時,他總是緊抿著唇,眉頭皺得很深很深。

他是真的很高興,能成功娶到秦相宜。

也真的很高興,不必再看見我。

心尖兒像被咬了一口的葡萄,抑制不住地流出一點酸澀。

我輕輕垂下眼,不經意間,同擦身而過的周辭淵視線相撞。

那一瞬似乎被拉得很長很長,我幾乎能聽到自己重如擂鼓的心跳。

周辭淵應是沒認出我,只是微微蹙了蹙眉,表情沒什麼變化。

我鬆了一口氣,將被風吹亂的面紗整理好,隨意進了一個荒廢的院子。

13.

三月倒春寒,風自是有些涼的。

小丫鬟去如廁,我自己不敢亂走動,只縮在一棵樹後躲風,掰著手指頭數時辰。

馬上就要開席,魏昭到底來不來了?

哪有人吃喜酒這麼晚才到的?

想起那晚他一聲不吭地坐著,害我被嚇了一大跳的事。

我將腳下的小石子踢飛,小聲嘟囔:

「還不來……」

小石子骨碌碌滾了幾圈,頹然停在男人腳邊。

「……無禮……登徒子……」

他聽著小娘子嘰裡咕嚕地說話,垂下眼,唇角微動,不似笑:

「周粟,你膽子大了。」

14.

聲音不大,卻涼得像冷刃貼到頸側。

我僵在原地,以為聽錯了。

周辭淵此刻不該在拜堂嗎?

腳步聲逼近,黑影從身後漫過來,一寸寸吞掉日光,將我整個人籠住。

他站定,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我,似怒極:

「到了京城,不回家,倒敢帶姦夫來府上苟且——周粟,你找死嗎?」

我本以為他會懷疑我來鬧婚宴。

卻沒料到他這樣想我。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人掐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周辭淵扯掉我的面紗,冰涼的指尖掐住我的下頜,強硬地抬起我的臉。

我被迫仰頭看向他。

大紅喜袍映得他眉目極豔,那雙眼睛漆黑如墨,蘊著滔天怒火,像索命的厲鬼:

「老實交代那姦夫是誰,我看心情還能留他一個全屍。」

「沒有……」

聲音已經在發顫,帶了些哭腔。

周辭淵一愣,目光落在我面頰上被掐出的紅印上,旋即放開了手。

「事到如今還嘴硬。」

他輕嗤一聲,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不屑:

「你不就是怕我不娶你,才急著尋下家?

你大可看看,外面的男人,哪個算好東西。

15.

他鄙薄的神情反倒讓我奇異地平靜下來。

「周辭淵,我在你心裡永遠那麼卑賤不堪是嗎?」

這是我兩世來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不是阿弟、不是主君,不附加任何身份,僅以周粟的名義。

儘管滿臉是淚,聲音發顫。

「我四歲入周家,身量未及灶臺,已要生火洗衣。

你出世後,我凡事都要揹著你。待到夜深你睡下,我的腰早已直不起來。

日復一日,只覺得累,不知活著有什麼意思。旁人都說,等你長大與我成親,我便能過好日子。

我未曾想過多好的日子,只想不那麼累地活著。日子難熬時,便將你長大、成親當作念想,咬牙撐下去。

成親雖不順利,雖未著嫁衣,雖在上京的日子依舊難,但我真的很歡喜。

我以為這一生也算美滿,直到你彌留之際說自己有憾,我方知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錯付。

既是錯點鴛鴦,此生我們不如好聚好散,我不求別的什麼,只求你將我當做陌生人。」

這番話說完,我心中奇怪地沒有一絲波瀾。

像是一根紮了兩輩子的刺,終於拔出來了。

不要做夫妻,也不要做親人。

不要和我說話,不要再斥責我貶低我懷疑我。

我會覺得自己很差勁,也會難受得想要乾脆死掉。

所以,最好做陌生人。

「你也回來了是嗎?」

周辭淵抿起唇,臉色一寸寸白下去,怒極反笑:

「周粟,多活一輩子倒是翅膀硬了。」

我擦掉眼淚,扯出一個十分難看的笑:

「不是翅膀硬了,是我真的累了。」

周辭淵,求求你,放過我吧。」

我真的不想再過那種看見他就怕自己犯錯的日子了。

16.

日暮西斜。

魏府屬下來報,跪於車前:

「主君,娘子一進周家便戴上面紗獨自躲了起來,似在避人。

只周大人尋了過去。周家守衛森嚴,我等未能聞其言,只看見娘子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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