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粟_第8章 他沒脫外袍的意思
他沒脫外袍的意思,我便直接穿針引線,低頭縫補起來。
我縫得認真,連他的書許久未曾翻動過一頁都沒發現。
33.
我最拿手的便是針線活,不多時便縫好了。
打了個漂亮的繩結,我下意識想咬斷細線,忽然想起這是魏昭的衣裳。
沒有剪刀,我只好求助:「殿帥,我弄不斷線。」
魏昭似看書入了神,沒有應聲。
我仰頭想再喚,他卻猛然回神,下意識垂首。
鼻尖相貼,呼吸交纏。
近到我幾乎能看清他瞳孔裡自己的倒影。
我一愣,正要後撤。
魏昭卻掐住我的下頜,深深地吻了下來。
這個吻太霸道,像一場不宣而戰的掠奪。
我承受不住,只得用手撐著地面往後躲。
魏昭微微喘著氣,直起身垂眸看著我:
「我疑惑的事很多,但我不想動用探子,也不想逼問你。」
「我只想聽你親口說關於你的一切。」
他深深地注視著我,唇邊還泛著瀲灩水光,妖精般勾人: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這樣看著我,好似我是什麼珍貴的寶物。
眼前都蒙上一層水霧,我看著他朦朧的臉龐,輕輕點了點頭。
「魏昭……」
我方一開口,魏昭的眸光便沉了下來。
「你叫我什麼?」
我抿了抿唇,不確定地回答:
「殿帥……」
話音未落,整個人就被掐腰抱起來。
我被魏昭按在懷裡堵住唇,直到快要窒息,才被允許休息一下。
「叫我魏昭。」
他一下下輕啄著我的唇,啞聲道:
「我好喜歡聽你這樣叫我的名字。」
吻又鋪天蓋地地落下來,我幾乎要化成一灘水,只能緊緊依靠著魏昭獲得支撐。
也就沒有看到,敞開的院門外,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34.
黃昏漸落,天邊被染作血色。
周辭淵面無表情地看著屋內的情景。
魏昭睥睨著他,挑釁地彎了彎眉眼,抬起懷中人兒的下巴,在她鼻尖、額頭、面頰落下一個個吻。
直到魏昭將她抱進裡間,周辭淵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慢慢攥緊手指,骨節咯咯作響。
一種近乎本能的、無法遏制的佔有慾,從骨頭縫裡往外滲,要將他逼成沒有人性的野獸。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急促而紊亂。
周辭淵終於承認自己錯了。
那些可笑的遺憾,不過是他不自知的感情投射。
他七歲離家,很少回去。
後來漸漸長大,才曉得自己當年有多混賬,阿姐有多不易。
他發誓成婚後要好好待她。
可秦相宜冒充阿姐進京,他沒能認出。
他將秦相宜當作阿姐,成婚前那幾日,幾乎寸步不離。
只覺得阿姐做什麼都好,阿姐什麼模樣都可愛。
原本牴觸的婚約,也成了期盼。
直到阿姐闖入婚宴,他方知認錯了人。
可即便如此,他仍未分清心底真正念著的人是誰。
重生一世,他想了卻遺憾,決意娶秦相宜。
卻始終無法與她圓房。
前幾日多飲了幾杯酒,秦相宜來扶他。
他恍惚將她認作阿姐,誤與她發生關係,還讓她有了孩子。
周辭淵幡然明白,明白所有錯的源頭究竟在何處。
藉著酒意去尋阿姐,又差點害了她。
他跳入湖中沒多久便昏迷了,是魏府人將他救下的。
原以為是魏昭良心發現……
魏昭,你怎麼敢?你怎麼敢的?
周辭淵緊緊掐著手心,鮮血一滴滴砸到地上。
他毫無察覺,反倒自喉中擠出一聲十分怪異扭曲的笑,讓人毛骨悚然。
35.
儘管已經做好決定,我還是沒有十足的勇氣坦白。
我總是害怕。
怕他知道我的未婚夫另有其人,也怕他知道我沒有一個很好的家世和並不光鮮的過往。
他會生氣嗎?
會不會厭惡我?
亦或是乾脆與我斷了來往?
窗外起了風,吹得案上的燈搖搖晃晃。
原本我不在乎他生不生氣的。
重生後,我明白,在乎一個人,就要承受落淚的風險。
但我沒辦法不在乎魏昭。
我想他的目光只落在我一個人身上,想時時刻刻都與他在一起,想看他笑,想知道他是否也同樣在乎著我。
夜深了,我對著那盞孤燈,緩緩攥緊了手指。
我告訴自己,這一次不可以再懦弱退縮。
既然決定嫁給他,就不要欺騙他。
哪怕他會因此討厭我。
哪怕他從此不願再見我。
29.
只是還沒等我攢夠勇氣,壞訊息便先一步來了。
嶺州忽發地動,死傷慘重,聖上命殿前司指揮使魏昭即刻出京,替他坐鎮嶺州,安撫百姓。
可距離前世嶺州地動的時間明明還有兩年。
去的也不是魏昭。
我記得那位大臣,周辭淵很不喜歡他,常罵他是朝廷蛀蟲。
他在嶺州染了疫病,沒能活著回上京。
我得到訊息時,魏昭已經在清點兵馬,預備出發。
我瘋了一樣往外跑。
裙角絆了腳,狠狠摔倒在地上,顧不得疼,立馬再爬起來往前跑。
風灌得眼眶發酸,耳畔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千萬要趕上。
千萬要讓我見上一面。
城門處馬蹄聲震天響,我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就看見他。
我的魏昭。
「魏昭!」
我竭盡全力喊他,聲音卻被馬蹄聲驟然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