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南風不知意_第十五章 母親拉着我的手

母親拉著我的手,說我真算上是個福星。

我不知母親高興些什麼,只是聽她說,季軒邀我一同泛舟遊湖,就在今夜。

我心裡也說不上是多歡愉,只覺得有些甜滋滋的,我這也算有人惦記了。

下人們替我穿戴好了,我對著黃銅鏡笑了笑。

身旁的大丫頭說我笑靨如花,誰娶我,定是上輩子積了天大的福氣。

我聽著沒回話,卻覺得這話好聽,我愛聽。

傍晚的小風確實柔,可春寒料峭的,也有些涼。

我被下人帶著進了畫舫。

季軒坐在畫舫中,周遭點著昏黃明亮的油蠟,我看著季軒,他見我來了,衝我一笑。

文質彬彬,然後君子。

我突然想起了《論語》裡的一句話,卻覺得季軒算是先君子,後彬彬。

「孟小姐先坐,畫舫簡陋,孟小姐見笑了。」

季軒說著,替我斟茶,是雨前龍井,我愛喝的,一準兒是母親告訴了季軒。

「孟小姐能赴季某的邀,在下心中歡愉。」

季軒的話像是暖春的涓流,直直流到了我心裡,我有些沒法應他,我覺得我該是臉紅才對。

我只是衝季軒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我實在是沒法子與季軒這類翩翩公子相處,我從前交往的都是些渾人,哪裡懂什麼詩書氣質,我臉紅,也該是心裡羞的。

我與季軒在畫舫裡坐著談話,季軒與我談了許多,知道我不通詩書,便給我講民間的傳奇。

我聽著季軒說的話,看著季軒這個人,想著我的如意郎君。

「孟小姐,在下唐突,敢問孟小姐覺得今夜的風如何?」

「甚好。」

我憋不出什麼詩句來應景,只是乾癟癟的一句「甚好」,季軒莫要嫌棄我才好。

「今夜的星呢?」

「甚好。」

「那人又如何?」

「自然,也是好的。」

我說完,聽到季軒輕笑一聲,羞紅了臉。

一連三句「好」,季軒定是要笑話我不讀書。

「孟小姐,季某此生歡愉,便都在今夜了。」

季軒看著我的眼,我看著季軒的眼,他眼中有我。

我微微一怔,看著季軒,才知道,他也是屬意我的。

我不知那夜是怎麼下的畫舫,我腦子全成了漿糊,迷迷糊糊的。

只記得季軒的一句「此生歡愉」,季軒,算是我半個夫君了。

孟家嫡小姐孟荷與季家二公子季軒遊湖一事算是傳遍京城了。

我母親開始盤算與季家結親的日子,我看著我母親為我準備嫁妝,想著到底是多少年前,母親才這麼開心過。

出身什麼的,我母親看得很淡,覺得只要我心儀就好。

我又見了季軒幾次,他說我是能喚他長君的,他將我看得很重,這我知道。

我父親又張羅為阿姊辦生辰宴,還是與往常一樣,極盡奢靡。

齊明差人送了賀禮來,是對金鐲子,我遠遠瞧著,阿姊笑得美極了。

我又與阿姊恢復了往常散漫閒適的日子,我與阿姊說,等入秋後,阿姊就不常見我了。

阿姊捏了我的鼻子問:「什麼時候搬進季府?」

我握著阿姊的手說:「七月初六。」

季軒親口說,在我生辰之日,娶我進門。

今日,我在後院盪鞦韆,聽阿姊為我彈《春江花月夜》。

突然我母親來了,拉著我的手就要走,我問母親怎麼了,母親走得急匆匆的,並未理我。

等我換上喪服後我才知,皇上駕崩了。

祖上的規矩,皇帝駕崩,我們這些官宦臣子是要服闕三月的。

我和阿姊在府中不得外出,只聽了些風言風語。

這京城,怕是要變天了。

我聳著鼻子聞,今年的荷花還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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