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南風不知意_第十三章 齊明一邊替我剝着新進貢的枇杷
齊明一邊替我剝著新進貢的枇杷,一邊問我:「阿嬌,我想請那日的戲班子練這個戲本子,好不好?」
「少跟我虛情假意,我那日將那小伶官罵哭了,你到底向著誰?」
我扭著眉毛,一把拍開了齊明遞過來的剛剝好的枇杷。
「阿嬌,我的好阿嬌,向著你,自然是向著你。」
「少騙人了。」
「阿嬌仔細看看我哪裡騙人,我以後是要娶你的,騙你豈不是要挨媳婦打的。」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轉頭一口咬了他手中的枇杷。
那枇杷汁子濺到了他手上,他卻不惱我,還笑嘻嘻地問我,他剝的枇杷甜不甜。
齊明出府的時候碰上了阿姊,阿姊跟我說齊明的這身新衣裳做大了。
我皺眉看了阿姊一眼,齊明穿這件衣裳來找我已經三四次了,算不上是新做的。
阿姊見我皺眉,也沒多說什麼,淡淡地掃了我一眼,便拿了桌上的幾個枇杷。
我跟阿姊說新進貢的枇杷比往年的要甜些,要做成枇杷膏留到秋日裡潤嗓子定是極好的。
阿姊看了一眼桌子上留下的果皮,點點頭就走了,還說做好了先分我些替我存著,免得我這個饞鬼偷吃。
我笑著叫她「好阿姊」,將桌子上的果皮全讓下人收拾了,又差人端了盤枇杷進來,隨著阿姊去制枇杷膏。
阿姊走時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有些不自在,卻不知阿姊為何要看我,又覺得那枇杷甜膩膩的,實在饞人,也沒計較許多。
等我大了再想的時候,我才知曉,雖說我與阿姊同歲,但阿姊是大了我許多的。
阿姊想得是比我多的,阿姊心思細膩,我那時的心眼卻是碗那樣大了。
我的吃穿用度都是下人親自動手,我自己憊懶,是不肯親自動手的。
懶懶散散的模樣,連母親也說過我幾句,不過我拉著母親的袖口撒個嬌,說句好話,母親笑我幾句「嬌氣」,也便過去了。
這些事,府里人都是知道的,阿姊也知道。
那一桌子的枇杷果皮,阿姊心裡明鏡似的。
齊明來找我從來就只是找我一個人,都是進我的小院,是不見阿姊的。
我房裡的大丫頭也說過,齊明見我時,穿的衣裳格外好看。
齊明寫戲本子的事,是他身邊的小廝悄悄告訴我的。
我知道的時候,齊明還拿著戲本子給戲班子排戲。
齊明親自去請教了寫戲本子的先生,學了月餘,才肯動手給我寫的。
我那時才想起阿姊說的那句「齊明的衣裳做大了」是何意,齊明是累瘦了的,還是怪我不好。
我心裡有些羞,讓府裡的廚子做好了綠豆餡兒的白團子,盛在紅漆木食盒子裡,提著給齊明送了去。
我見齊明時,齊明剛從戲臺子處跑過來,見我來了,有些忙亂,慌張地將手在衣裳上摸了幾下。
我看了看,他手上髒兮兮的,連臉上也帶著土。
齊明沒跟我說話,一溜煙兒跑了出去。
因著跑得太急,還摔了一跤,那雲錦緞子的好衣裳算是糟蹋了。
我在後面叫了他幾聲,他卻裝沒聽到的,我掩著嘴笑了起來,齊明可真笨。
齊明再回來時,衣裳換了,靴子也換了,連腰間的玉佩也換成了鯉魚紋的血玉。
我看他喘氣的模樣,笑著調笑他:「做什麼,還真當要娶新娘?」
「見阿嬌自然是與見旁人不同的。要是不相干的人,我哪裡管這些衣裳靴子的,定是理也不肯理的。」
我把手裡提的食盒子給了齊明,齊明笑得眉眼彎彎,他手上也是乾乾淨淨的。
齊明與我說,他剛剛在給戲臺子刷漆,想著能好看些。
我笑他傻,這種粗活交給下人就好了,哪裡用他這麼個嬌貴公子動手。
齊明衝我意味深長地一笑,「這哪裡能一樣呢?」
我懂齊明的意思,只要他肯對我用心,我便是歡喜的。
齊明本打算將《南風小記》排在我的生辰宴上討我開心的,可我那日卻突然發了熱,整個將軍府亂作一團,也沒人有心思去看齊明究竟寫了些什麼。
後來齊明再邀我與阿姊去他府上的時候,我才能看到齊明到底對我有多上心。
齊明寫的戲本子裡的故事,就是我與他的故事,只不過我是天上的謫仙,齊明是世間的凡人。
「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
齊明將我比作了「南風」,我心裡有說不出的歡愉。
「知道你嬌貴,連戲本子裡都是將你寫成了天仙,生怕你受了委屈。」齊明拉著我的手。
那出戲我現在也記不大清了,只記得,齊明在戲本子裡,叫我南南。
我那日果真未曾闔眼,我想著齊明,想著想著就流了淚,與母親用膳時眼周紅腫,母親沒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