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南風不知意_第四章 我的名是我母親取的
我的名是我母親取的,我的名不像阿姊那樣飽含繾綣情意,因著生我那日是仲夏,孟府裡的荷花池子是清香襲人的,我便有了這個名。
其實這麼看來,阿姊與我也差不多,何小姐生阿姊那日,是孟春,玉蘭花開得也豔。
後來再進宮的時候,我與阿姊便不常見李知意了,見得多的還是齊明。
齊明知道我是他表妹之後,確實對我好了許多。
有時候我生了悶氣,把氣都撒到他身上他也不惱我,只是一聲又一聲地喚我「阿嬌」,叫我輕些打。
本來我是不願齊明叫我「阿嬌」的,可是架不住他日日送我話本子和棗泥糕、雲片糕、芙蓉糕這些小食。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也便由著他去了。
我跟齊明玩得好了之後,就有些冷落阿姊了。
齊明老是拉著我,給我看些新奇的玩意兒。
齊明的父親是當朝的鎮軍大將軍,是大官兒,有不少人上趕著巴結。
大將軍不要的東西,便留到齊明這兒來了,齊明每每得了寶貝,便偷偷拉著我看。
我幾次想帶上阿姊,但齊明說我要是帶上阿姊就不給我看了。
那稀奇玩意兒像是貓爪子一樣,撓得我心裡癢癢的,我次次都叫一聲好阿姊,說我一會兒就回來了。
其實我跟齊明做什麼阿姊都是知道的,每次我這麼跟阿姊說的時候,阿姊老是朝我笑,也不攔著我。
日子久了我便不好意思了。
那一次齊明拉著我去看新東西的時候我非要帶上阿姊,可是齊明不願意,我就跟他吵了一架。
從那之後我們誰都沒理誰,見了面也是裝作不認識,扭頭就走。
還是齊明先頂不住了,他寫了信差小廝給我送了來,那信我現在還留著,放在梳妝檯的第二個小匣子裡。
信上說他錯了,說了我一堆好話,然後便說了一件我從不知道的事情。
他說,我阿姊的母親搶走了我父親。
這件事我是不知道的,阿姊過繼過來的時候,我母親只跟我說這是那個我從未謀面的小妾的女兒。
我當時還奇怪,為什麼要我喚她「阿姊」,不應該是我比她大嗎?
我問了母親,母親沒回我,只是冷著臉撤了我晌午的小食。
我第一次怨母親,覺得她不明事理,只愛罰人。
後來我大了些,也不糾結這件事了,母親讓我叫她阿姊,那我便叫了。
「阿姊」二字,一叫就是十八年。
可那之後,因著禮數,我便不能喚她阿姊了,改喚「攝政王妃」了。
齊明給我寫了信之後,我再進宮便問了他阿姊的事,我第一次進宮沒牽著阿姊的手,阿姊也沒怨我。
齊明給我講了,說阿姊的母親何小姐本與我父親是要結親的,可是我母親嫁了過來,可何小姐還是不死心,纏著我父親非要過門。
齊明說得添油加醋的,我知道這些話不是齊明說的,而是齊明的母親,我的親小姨。
我聽得渾渾噩噩的,後來也不知是怎麼回的府。
晚上的時候阿姊來找我,問我是不是不舒服。
我第一次破天荒地沒理阿姊,我當時覺得阿姊有些壞,有些惹人厭了。
阿姊見我沒吱聲,抿抿唇,叫廚子給我做了消暑的酸梅湯,她以為我是讓暑氣熱著了。
往日我睡得最沉,可那一晚我沒睡,連眼都沒闔。
我想不清楚到底誰對誰錯了,有時覺得我母親錯了,有時覺得何小姐錯了。
思來想去,我覺得阿姊最可憐,可到底是誰錯了?
我想不明白,卻不想問母親,我怕母親會罰我。
等我回過神想閉眼的時候,門外的大丫鬟卻叫了時辰,卯時一刻,小姐該起身了。
那幾日我進食也是淡淡的,母親瞧著我沒什麼精神氣,讓人在後院搭了個戲臺子,請了頂有名的唱戲班子。
我不情不願地被母親勸著去了後院,聽著臺上的戲班子吱吱呀呀地唱,紅綠浮動直讓我眼花。
我從小碟裡挑了幾個果脯,卻覺得不甜。
我本想回房,側頭看母親,母親正高興,我便不好多說些什麼。
紫檀木桌子上爬上了一隻黑螞蟻,我拿著磕過的瓜子皮去逗弄它,一時間讓它翻了個跟頭,好沒勁。
我裝作低頭撿東西,從桌子下的空檔裡,悄悄看了眼阿姊。
這幾日我沒顧上她,沒與她說話,也不知她怪不怪我。
我偷看她的時候被逮住了,阿姊衝我微微頷首,莞爾一笑。
我紅著臉移開視線,慌慌張張地起身裝作什麼也沒發生,丟人!
母親打賞完那些唱戲班子已經是未時了,我從人群后面悄悄溜回了房。
總覺得有人看著我,我回頭張望,卻沒瞧見人影,許是我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