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春光昭昭_第十章 只一眼
只一眼,便回身對衛偃說道:「走吧。」
隨即馬便疾步跑了起來,離身後越來越遠。
衛偃說趙曄很快就會發現,派人追來,甚至全國搜捕都有可能,一馬兩人是最快的方法。
無暇顧忌男女有別,我只望儘快逃離。
我坐在前面,感受著風撲在臉上的壓力,似乎壓在心底多年的頑石忽然消散了,它帶走了我對趙曄僅剩的一絲執念,只餘暢然。
如衛偃所說,第二日不到晌午,宮中便傳出明妃昨夜被潛進皇宮的賊擄走的訊息。
聖上大怒,全國散出去逮捕令,那紙上卻只有明妃的畫像,說是無人瞧清賊人長相,只尋明妃既可。
幾日後,前南中大將軍衛偃被查出有謀逆之心,現已潛逃。
聖上下旨,全國搜捕,若各地發覺疑犯,無須上秉,即時殺無赦。
后妃失蹤,陛下卻與平常無二般上朝處理政務。
眾人皆道明妃於聖上而言,無可無不可。
後某一日,皇帝又去明妃宮中時,寢殿的梳妝檯被挪了位置。
遣人來問才知,新來負責打掃的宮婢認為梳妝檯擋了窗外照進來的光,便自作主張挪偏了些,不過幾尺而已。
聖上聽罷,只平淡地睨了一眼,便吩咐道:「拖出去,杖殺。」
新帝登基不過一年多,向來以仁和著稱,未曾因此等小事罰過底下。無論前朝後宮,不少人聽說後都出了一身冷汗。
那些背後閒議明妃的宮婢,欲向上書指責皇帝為一后妃大肆搜捕而勞民傷財的言官均止了心思。
無人再敢輕易提起那位明妃娘娘。
對明妃的重視程度,聖上從未言明表現出來。一切不過簡在帝心罷了。
我聽說這些時,已逃到北部,衛偃執意留下兵權的地方。
受這裡民風的感染,我已然與以前大相徑庭。
一年時間裡,不僅馬術,輕弓射箭也頗為嫻熟。
但大多閒時,我都是拎著一小壺酒,坐在鎮前的那顆梨花樹下獨飲,什麼也不做,就這麼待著。
明昭二年,朝廷撤銷一切關於明妃的逮捕令,說是皇宮得了訊息,明妃已薨。
在我出逃一年後,趙曄終於放棄追捕我。
直至明昭十六年,懿景帝因勞思過度,急疾而駕崩,僅在位十六年。
明昭年間,百姓安居,無戰亂紛擾,是經久未現的盛世。但更令後世津津樂道的談資,是皇后之位從伊始懸空至終。
有人認為是因為熙景帝好男色,但大多數都認同的觀點是,懿景帝與他最愛的女子分離,愛而不得以此紀念。
後有野史記載,懿景帝死前曾不停地念著那名早已被賊人所殺的明妃。
但最終也沒有任何考究到切實的證據,證明此事。
彼時,我正靠在梨花樹底,拎了壺桑落。
從城裡回來的人路過邊跑邊喊著:「皇帝駕崩了!皇帝駕崩了!」
我喝酒動作頓住,出神了許久。
樹蔭下映著點點光斑,枝幹暫歇的新雀抖翅離開,帶起的樹葉簌簌做響。
我眨了眨眼,視線清明。許久,我似乎什麼都想了,也似乎什麼都沒想。
片刻後,把手中的桑落來回傾倒在面前,直至一滴不剩。
樹上的梨花瓣落在眼角,我撫去,假裝沒感受到一滴溼潤。
空酒壺在手中掂了掂,接著被我拋進旁邊的溪流裡,隨即啟步離開。
梨花樹很美,但我不打算再回來了。
【番外】
1
「殿下,此次前往靳隘關,您……」
「爹爹!」
明疏鴻正與太子在正廳議事,小明箏不知何時從後院繞到前廳來了。
秦國公看著女兒有些頭疼。
只好拉著明箏到趙曄面前,「箏兒,不得無禮,見過太子殿下。」
趙曄坐在主位上,看著才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對他俏生生地行禮,牽了下嘴角,
「免禮。」
女孩兒點點頭,起身又回頭拉了拉父親的衣角,「爹爹,箏兒的風箏掛在樹上了。」
仿若太子殿下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人,還不如她的風箏重要。
明疏鴻神情都僵了,正要喚侍從將她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