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萋萋之草_第二十章 話尾在他最後一點粉末的消融下

話尾在他最後一點粉末的消融下,一併飄散在了空中。

那年雪沫飛揚,我在雪山中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走向蜷縮在雪地裡的貪抑。

風雪漸足,就連那道受傷的蛇影,我也再看不清了。

永和三十年,三月,草長鶯飛,山寺花開。

雖然春意正濃,但山門之上依舊一片皚皚白雪。

我在山裡溜達,雲霧深處,松枝樹下,有人在打坐。

雪落了滿身,與墨色長衣襯著,顯得素淨面容更為出塵。

我走過去,距離他面前三步處站定,手撫上虛空,如同撫上一層透明的屏障,所觸之處,如水面泛開漣漪一般,印出淡淡金蓮式樣。

他睜開眼,抬眸,又低眉,神色寂寂,淡淡喚了聲:「師姐。」

我收回手,笑吟吟道:「師弟,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託師姐的福,清靜。」

「是吧!」我贊同地點點頭,「可清靜了,我尋了好久才找到這地方。」

「師姐真是有心。」他闔目。

我又點頭:「是啊,我當然有心,為了譚弈,我當然有心。」

聽到譚弈二字,他皺了皺眉。

挺好的,畢竟我第一次這麼說的時候,他炸了半個結界。

距離譚弈死後已經過了百年,他死了,我卻活了下去,他用命格修復了我消亡的仙骨,而我恢復神力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雲稹關了起來,平息戾氣,不然指不定他抽什麼風禍害人。

還貼心地將關他的地方和譚弈的衣冠冢選在一處。

看他蹙眉,我卻展顏,耐心問道:「你討厭他嗎?」

「討厭。」

「現在還討厭嗎?」

「討厭。」

「嗯,討厭就對了。給討厭的人掃墓,才能培養慈心。」

看來過了一百年他也沒什麼長進,我心中嘆口氣,轉身欲走。

「師姐。」他在身後突然遙遙喚了聲。

我截斷他話口:「雲稹,我再問你一次,你後悔嗎?」

「……不後悔。」他沉默良久,「但如果非要讓我選,我希望從一開始就沒遇到你。」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我也是。」我頭也不回地離去,「當初都沒遇到彼此才好。」

「嗨呀,上仙好啊。」

來人話語恭敬,語氣卻隨意,慵懶做了個禮。

「丞相大人對別人也這般親切嘛。」我不拘什麼禮,笑笑拿話揶揄他。

「上仙叫甚麼丞相。」封若白笑笑,「前塵往事,若有哪裡得罪,上仙儘管責罰則個。」

哪裡有得罪呢,仔細想來,也沒什麼得罪的地方。

不過是他拿走了譚弈的內丹,藉此踏破成仙之路的臨門一腳罷了。

雖然這是他們之間的約定,我也沒什麼可指摘。封若白幫他發動陣法,譚弈承諾自己死後留下的內丹會助他修行,錢貨兩訖,合作愉快。

我起初還懷疑過,身為丞相之女的那一世裡,滿門抄斬是否有他們刻意的催動。到後來卻了悉,只是單純因緣際會而已。

倒是沒想到封若白長了一張禍國殃民的臉,實際竟是個走事業線的好苗子,甚至和以前的我很像,一心修道,彼時藉著這機會來到人間,為國為民,積攢功德。

只不過彼時他沒想到,譚弈都快死了,卻既不忘勤勤懇懇批閱奏摺,也不忘為了復活我到處奔走,所以才會感慨一句「他做到這份上,也是有心」。

如今成了同僚,心緒一瞬有些唏噓,飄忽不定。

我認識的神君不多,平時又在為眾生奔走,眼下也只有他會偶爾和我說說話。

他看我出神,打趣道:「上仙在想什麼?」

「沒什麼。」

只是在想,如今在我身側的人是譚弈就好了。

迴歸仙位的日子無甚新奇,日日棲著廟宇,為前來祈願的百姓奔走,祛除痛苦,帶來喜樂,開示人天涅槃正路。

只是這天突然有些疲憊,便隨意化了個形,去鄉間安靜的地方行走。

正不緊不慢走著,身後傳來一句脆生生的訝異——

「姐姐,你是神仙嗎?」

我腳步一頓,尋著聲音看去,是個小少年,一身布衣,眉眼靈動,隱隱有些熟悉。

那少年一雙金眸,聲音清亮:「姐姐,你真好看,應該只有神仙才這麼好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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