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萋萋之草_第六章 彼時譚弈正在閉目養神

彼時譚弈正在閉目養神,淡淡「嗯?」了一聲,轎外很快有護衛稟報:「侯爺,外面是丞相大人,似乎有事與您商討。」

他聞言,下意識看了我一眼。

我沒什麼所謂,世間哪都不缺人,九品芝麻官位空了都有一堆人爭著搶著,更別說丞相之位了。

他眉頭微蹙,沒有下去。

我眨眨眼,識趣道:「侯爺,好久沒出門了,我想四處轉轉。」

他目光復雜,復又掛上清淺笑意:「多帶些護衛,玩得盡興些。若是鍾意什麼,直接叫店家送到府上。」

言罷他先掀了帷幔下轎,我在那一瞬瞥到不遠處有人負手而立,身姿清越,一身熟悉的紫衣官袍,想必便是那位新上任的丞相了。

隔的距離不算近,只隱隱看到面上一點硃砂,灼灼如開桃花。即使看不仔細面容,也能看出是何等張揚明豔的一張臉。

這麼年輕就能官至二品,真是難得。

何況皮相還生得這般好。

隨著我這一聲感嘆,眼前的帷幔落了,觸目所及只有一片細緻的布紋。

明快的聲音響起,尾調熟稔又輕佻:「喲,譚弈,想見你一面可真是難啊。」

又聽到定安侯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聽語氣也能腦補出他面上溫潤的笑:「有失遠迎,請。」

我靠在材質柔軟的椅背上,心緒有些寡淡,思緒飄忽不定,卻又看不分明。

聽著聲音漸漸遠去,也掀開簾幔下來,帶著幾個眼熟的侍衛逛街去了。

譚弈走之前讓我別和他客氣,我也確實沒和他客氣。

「這面,這面,和這面,打包送定安侯府上。」

雅心閣書齋被我買空了半間屋子,店家缺人手,我便打發身側的侍衛也去幫忙,反正也有暗衛跟著。

因著懸心前幾日做的噩夢,加上譚弈一時半會兒也談不完,我又溜達著去了不遠處香火鼎盛的寺廟,沖沖身上的煞氣。

請完香才稍許安心了些,聽著唱經聲,照例三拜九叩,感恩戴德能活到現在。

未到苦處,不信神佛,誠不欺我。

之後繞著庭院溜溜達達打發時間,估摸著譚弈就算從女媧補天開始聊、此刻也該說完了吧,這才歸去。

近黃昏,路上商販多了些,人也一樣,走路時不免覺得擁擠,開始後悔沒留兩個護衛在身邊守著。

正尋思著要不要叫兩個暗衛下來幫我開路,卻陡然撞了個人。

好巧不巧,還是額頭磕到對方下巴,直磕得我頭暈目眩,眼冒金星。暈暈乎乎裡,突然聽到對方百轉千回道了句:

「師姐?」

我心陡然一沉。

接下來這個人會眉頭一皺,隨即致歉。

果不其然,我逆光抬眼,意識尚不清明,看不清楚對方面容,依稀能看到他擰起清秀的眉,語氣冰冷:「抱歉,認錯人了。」

心緒愈發沉重,因為這個場景,在「夢」裡出現了許多次,同樣的人,同樣的動作反應和言語,相遇的地點有出入,但能確認的是,我真的見過他很多次。

不過僅僅是見過而已,沒有別的交流。我的心跳聲變得很大,覺得有什麼呼之欲出,卻百思不得其解——而面前的人,或許能提供一些線索也說不定。

他發現自己認錯了後就冷著臉要走,我不管三七二十一,跑過去拽住他寬大的袖袍。

「誒,那個,這位兄臺……」我看清他衣服樣式後又改口,「這位……道長……」

他嫌髒似的,火速甩開我,我愣在原地。

——不行,不能就讓他這麼走了。

我追上去,不管不顧扣住他手腕:「等一下……請等一下!」

他又要甩開我,卻在轉頭看到我的那一瞬神情一震,停在了原地,嘆息般開口:「什麼事。」

我硬著頭皮磕磕巴巴道:「今日瞧著道長有緣,想請道長……小酌一杯,不知您哪日得閒?」

他不語,半晌才道:「本月十七,臨風閣,過期不候。」

現在是八月初,距離他說的日子,還有半個月。

臨風閣,是京城最大的茶樓;之所以最大,因為那是靈華飛昇的地方。

儘管如今大部分人已然不知道靈華是誰,但茶樓生意依舊紅火。

他沒等我回答,袖子一甩,走遠了。

他這廂剛離去,譚弈後腳便下來,向人群中的我走來,一瞥到我,登時展開笑顏,風華萬千:「萋萋,久等了。」

美人一笑,真個是心情愉悅,如沐春風。

只是不知為何,我腦子裡出現的形象卻是府邸西長廊的房間,他手裡捏著血淋淋的心臟,身側堆疊一具又一具我的屍體。

那時他也是這般萬事不掛心的模樣,淡然中帶著絲惋惜,又毫不猶豫地將匕首推入我的心口。

雖是入秋,可暑意尚存,即便如此,我的脊背還是爬上一層涼意。

我扯起唇角,若無其事走上前去,露出溫婉的神色:「等侯爺多久都不算等。」

他點了點我鼻尖:「萋萋慣會哄我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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