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萋萋之草_第九章 至於雲稹

至於雲稹,他說完告辭二字,就直接從窗戶翻出去了。

不得不說,修行之人,就是和我等凡人腦回路不一樣哈。

快要踏出茶樓之際,餘光之中,突然瞥到一邊隱蔽的角落裡放著塊牌匾。

若是平日,我自然不會理會,只是今日不知為何,心臟脈脈跳動,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卻在看到上面的字時,周身血液悄然凝固,愣在原地。

茶館喧嚷,而落在我身側卻寂寥無聲,天地間仿若只有我和麵前的牌匾。

——「靈華上仙,素名雲祈,熙泰三十六年八月十七日飛昇……」

我突然想起前幾日碰到封丞相,他喊我名字時,發音很怪。

這一刻我才反應過來,他喊我的那一路,唸的不是「殷萋萋」,而是「雲祈」。

也終於想起,這位丞相,我亦曾在夢裡見過的。

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上上下下將我打量了一番,像是見到什麼好笑的事情,轉頭面向另一人:「她?雲祈?你可真行啊,譚弈。」

譚弈沒看我,面容隱匿在黑暗裡,唯有一雙眸子幽微亮著,晃動金黃色的光輝。聞言淡淡瞥他一眼,面容冰冷:「別廢話,快開始吧。」

「別這麼冷漠嘛。」封若白笑嘻嘻拍他的背,旋即咬破手指,蹲在地上,刺血為墨,細細畫出個奇怪的圖樣來。

而他的身後,緩緩生出九條尾巴。

丞相讓我多擔心譚弈,這話確是不假。

因著天氣轉涼,譚弈每次快到入冬都會變得倦怠,精神不濟的樣子,以至於大部分時候都在睡覺。

好巧不巧,雖然睡得淺,但我也喜歡睡覺。

所以之前我都過著豬一般混吃等死的生活。

只是現在,我卻不太能睡著了。

我對西長廊心有慼慼,即使譚弈不在,我也不敢過去,生怕他冷不丁從哪冒出來。

只好百無聊賴地在安全地帶亂逛,正好之前買了一堆書,便大搖大擺地在書房翻看。

翻看之時,腦內突然想起極其微細的小事。

大概前幾次輪迴時,我去書房找他,他在看到我的時候,收了手底的物什。

當時看來平平無奇的場景,此刻想起,卻多了份不尋常的意味。

他當時,在看些什麼呢?

我四下看了看,僕役都安然垂頭做著自己的事。

我深吸一口氣,細細翻找了起來。

也不知是他心大,還是我運氣好,居然真教我翻到了。

畢竟,繪有奇怪紋樣的紙張,夾在一堆政務檔案和古書中,不可不謂之不明顯。

而那紋樣的一角,和回憶中封丞相所繪製的出奇相似。

我將那張紙抽出,心跳如擂鼓,不動聲色地收在衣袖裡,正欲再找別的線索,突然聽到門前有人喚我:

「萋萋?」

我指甲掐進肉裡,一臉歡快地抬頭,朗聲應了句:「侯爺。」

別看某些人表面風平浪靜,實際腿已經開始發抖了。

殷萋萋,你真是好慘一女的。

我內心驚慌失措,面上不敢展露半分,因為一個行差踏錯就是死路一條。

我笑意盈盈看向他,輕輕放下手中書卷,沒有急急撇開,儘量做得很自然。

又走過去握住他的手:「侯爺休息得可還好?」

他的手很涼,表情也是。

我後背被冷汗浸溼,卻裝作若無其事地為他暖手:「誒,侯爺的手怎麼這麼冷。今日霜寒露重,侯爺切莫壞了身子。」

他掙開我的手,我心下一驚,卻看他浮現出與往日別無二致的溫軟笑意:「入了冬,氣虛血寒,舊患發作罷了,算不得什麼大事。倒是萋萋,別因著我受涼才是。」

這算是……矇混過關了?

我暗暗鬆了口氣,心情複雜。

正常情況來講,如果一個人一次次加害於我,我定然不會對他有什麼好感。但是對譚弈,我不但討厭不起來,還總是會不自覺關心他的安危。

恰如此刻,明明我才是岌岌可危的那一個,卻不知為何,心中依舊記掛著他的身體。

我解下自己的鶴氅,披在他身上,復又握住他的手,叮囑道:「侯爺可要注意身體才是,我去給侯爺煎藥。」

他卻突然抱住我。

手臂緩緩收緊,力道之大,似乎要將我融入他的骨血裡:

「別走,萋萋……我只要你在這裡就好。」

我一口氣兒差點沒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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