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萋萋之草_第十六章 先是有人說貪抑是蛇妖
先是有人說貪抑是蛇妖,混在神祠裡偷香火,大家對他攻擊太甚,導致他無法露面,很多事都不便去做;隨後又經歷了許多聲討,而被我救過的人,忽然接連染上了瘟疫。
因為事情太多,又太亂了,我不得不現形穩固信徒的信心,又將神觀作為庇護之地,救治病人。
但懷疑聲沒有減少,輿論和無端揣測的惡意,發酵到我難以想象、難以承受的地步。
最終是雲稹拉了我一把,讓我暫且歇息一段時日。
他難得說了幾句人話:「師姐承受不住的話,可以先休息個幾十年一百年的。世人愛憎來得快去得也快,先讓其他看護此地的神明幫你管著,等消停了再回來。」
如若平時,我可能會撐到底;但我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實在承受不住,也便同意了他的提議。
我回去躺了多少天,貪抑便陪了我多少天。
我一直沉默不語,一旬之後才開口:「貪抑,我做錯了嗎?」
「如果當初沒有師姐,我如今也不會在這世間苟活。」他握住我的手,「不管師姐做出什麼決定,我都會跟在你身旁。」
我決定出去玩。
我成仙之前,一直都勤勤懇修行;成仙之後,又為蒼生疲於奔命。
所以消沉了一段時間,我就拉著貪抑去遊山玩水了。
不得不說,雲遊的日子比在京城裡強多了。
沒什麼操心的事,偶爾救一兩個人、行個神蹟之類的,還能被捧著供著,成就感爆棚。
這麼一路走一路玩,差不多到了南方人煙罕至的地方,譚弈和我說他去探探路,摸清地形後再與我一同前行、讓我省些力氣。
我樂得清閒,在原地躺著看雲。
過了很久,他都沒有回來。
我突然心臟漏跳一拍,猛地起身,隱隱覺得出了什麼事。
不行,我要去找他。
我急急搜尋附近,卻像老套的話本一般,撥開蘆葦,看到他身受重傷,跪坐在地動彈不得,大口大口喘息。而他面前,一個陌生的妖類正揮劍刺下。
我想都沒想便衝了過去,擋在他身前。
那把劍穿過我心口。
因為我是仙,平凡的兵器不能傷到我,所以我放心大膽地用身體作誘餌,卡住劍,轉身斬斷對方頭顱。
好了,沒事了。
我看向貪抑,正欲探看他的傷勢。
貪抑面色蒼白,唇瓣顫抖,瞳孔放大。
他手抖得不成樣子,緩慢撫上我的臉,試圖張口,囁嚅出的卻是破碎的位元組。
我想笑,剛想說這麼緊張做什麼,忘記我的身份了嘛。
一張嘴,卻噴了他一身血。
我很疑惑,低頭看向那把劍,紋路和樣式十分眼熟。
我愣了一會兒,認出來了。
我怎麼會認不出呢?
那是雲稹的劍。
他天賦高,師父很欣賞,送了他一把劍。
下可降妖,上可斬仙。
我醒來時,雲稹正在我身邊,興奮道:「師姐,找到術法的資料了,我知道該怎麼殺掉他,又不會波及到你了——」
我打斷他的話:「當初引導眾人攻擊貪抑、說他是妖不配混跡神祠的,有你的手筆嗎?」
他的表情凝固了。
我望向他的眼:「我拯救的人被妖邪纏上,有你的手筆嗎?」
他別過目光。
我深吸一口氣:「貪抑差點被殺,間接導致我沉睡幾百年,有你的手筆嗎?」
他沉默不語。
哪怕反駁一句都好,可惜他一句都沒有反駁。
我覺得頭昏,胸腔一片凝滯,緩了很久才問道:「你為什麼要做這一切呢?」
他的聲音很低,又很理直氣壯。
「因為我愛你。貪抑太礙事了,除掉他,我們就能在一起了。」
我難以置信:「你難道,就沒有一絲的後悔、一絲的愧疚嗎?」
「我當然是後悔的。」
我眉頭舒展須臾,又聽他咬牙道:「後悔當時做得不夠乾淨。」
我這一刻終於深切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