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萋萋之草_第十七章 他沒能成仙

他沒能成仙,真是蒼生之福。

窗外雷聲轟鳴,我的頭越來越痛:「你剛剛說的那個辦法是什麼?」

他眼睛亮起來:「女媧,破局在女媧補天的石頭。」

這都什麼跟什麼,怎麼又和女媧扯上關係。

我一時半會兒責不了他什麼,甚至胸腔轟鳴,頭昏腦脹,還要靠在他身上,一點一點的捋清楚:「先不說女媧,先說我。既然你找到了破局,想必也對這陣法有了解。」

「正是。」他從袖中掏出了一沓紙,看起來將本府好一頓搜刮。

我接過去細細翻看,也看不懂,只好聽他道,「這是逆天改命之法,發動時需要汲取的靈氣極多,所以才挑了這麼個洞天福地,所以才要吃人心採補氣血提高修為。他將你的命與他綁在一起,我殺不得他,但你可以,也只有你才可以。」

「逆天改命?」我蹙眉,「逆什麼天,改什麼命?」

他攥著我手腕,碎光浮動,輸了靈力緩解我身上的疼痛:「師姐仙人之軀,他必然是要偷了你的神力與命格,方便自己飛昇。」

還不待我說話,他又點點我眉心:「師姐總是不肯信我,可外面的雷聲你也聽到了,這麼大陣仗,除了譚弈沒人能有這規模的雷劫,也是因此,才會加快對你性命的索取。」

我不語,他繼續道:「不是我慈心不足,是師姐信錯了人。你好心收留,他卻一而再再而三誤你。就算當初我沒做什麼,妖留在你身邊,早晚也惹非議;如今他殺人剖心不說,還要獻祭你來成就自己。」

我抬頭,對上他墨色清冷的眼:「說到獻祭,西長廊應該堆疊許多我的屍體罷,那些是怎麼一回事呢?」

他翻了幾頁紙,充分展示了什麼叫術法天賦高,從那堆鬼畫符裡給我推導,平均每句夾雜十個我聽不懂的術語。

我抬手:「止,止,說人話。」

雲稹看著我的手勢,低低笑了笑,湊過來親了親我指尖,惹得我急急收手。

你知道嗎,你就像個變態一樣。

不過我沒說出口,因為還要等著他為我解釋,「禁術施展要耗費大量資源,也有極大的副作用,其中之一就是逆轉時間。」

我驚訝:「回到過去,不是他原本的目的,而是副作用嗎?」

「這個術法目的是類似『換命』的操作,如果你在中途死去,他就要救活你,但一切都會重來,被迫回到術法開啟的地方。」

他隨手撿了根筆,畫了條線,又分割成不同節點,在中間節點畫了個折返回去的箭頭,「這樣一次又一次,直到順利成功。那些屍體則是術法失敗的產物,也是那段被抹去的過往裡唯一的證明,所以即使重來,你的身體也會儲存下來。」

我似懂非懂,心底隱隱有些疑惑。

術法尚未完成時,我中途死去,譚弈會救活我,隨即一切重來;可是有很多次,是他親手殺了我。

——他為什麼要給自己找麻煩呢?

雲稹繼續說下去:「這種術法對靈力損耗極大,你死了十七次,他便催動了十七次,此番撞上冬眠,雷劫又至,正是他最虛弱的時候。」

結合著前世雲祈的一些記憶,再聯絡這一生的過往,終於明白為什麼譚弈一到冬日就消失,原來是去睡覺了。

我若有所思:「修煉了這麼久,按理說,譚弈應當不需要冬眠了才是。」

「禁術太耗神了,就算吃人都追不上消耗的速度。人間終究不比山裡,靈力枯竭時還要回深山休養生息。」

他低頭,鼻尖蹭了蹭我鬢角,「我知師姐不喜殺戮,只是此事關係到你的性命,我不能就這麼帶你離去;他殺了那麼多人,洞天福地,地處龍脈,都擋不住冤魂肆虐,於情於理,無法放他一條生路。」

他難得說得委婉,但我知道,他說了這麼多,就是想讓我親手殺他。

只是雲稹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他只顧忌著我想不想,沒考慮過能不能。

就算我真是神仙,那也是早八百輩子的事兒了。

眼下我又吐血又腿軟的,連只雞都殺不死,叫我殺譚弈?做夢呢。

「再說回女媧,」我頭腦清明瞭些,「退一萬步講,就算我真的要殺他,和補天石有什麼關係?」

「你肯殺他就好辦了,」雲稹看起來很高興,「補天石是術法裡提到的,一般這類特殊的冷門術法,也都對應著稀缺的神器,恰如五步蛇周側必有稀世藥草。只有用摻雜著當年補天石材質的兵器,才能真正殺死他,將你從詛咒中解脫。」

我也不知道他高興個什麼勁兒:「醒醒,去哪弄勞什子補天石,還沒找到,雷劫就要劈了。」

雲稹變戲法兒似的,又從袖子裡掏出一把匕首,頗為眼熟。

哦,原來是我的匕首。

更確切地說,是譚弈的。

畢竟我第一次自己摔死之前,這刀噹啷一聲從他身上掉下。

我怕他再拿這個殺我,便有意無意,一直帶在自己身上。

雲稹帶我走之前,揣了防身,後來與他訴說這一系列怪事之時,除了塞給他那張繪有紋樣的紙,還順手帶出了這把匕首。

「師姐,他用來殺你的這把刀,正是補天石所制。」雲稹將這把匕首塞到我手心,緩緩握住我手指,附在我耳邊低聲道,「你殺他,也應蕭規曹隨。」

是啊,他殺我,殺了我很多次。

只是他將匕首送入我心口時,雖然唇角帶笑,卻是眸光復雜,悲切隱隱,彷彿他才是受苦的那一個。

且不論雲稹說的是真是假,譚弈殺人是我切切實實看到的,冤魂索命也是我切切實實經歷的。

被推到這一步,也沒什麼別的路可走。

只是往昔記憶陡然浮現眼前,忍不住感嘆:「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妖類心思詭譎,捂不熱,師姐從一開始就不該救他。」雲稹又開始發表那套種族歧視言論,「但師姐可以完全相信我,普天之下,只有我不會變,只有我不會背叛師姐。」

……差不多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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